若如此,当年成祖迁都时,紫微垣可曾明亮?”
一场精彩的朝堂辩论,在奉天门广场上演。
双方引经据典,辞交锋,却始终保持着御门听政应有的庄重礼仪。
没有争吵,没有攻讦,只有不同理念的碰撞。
所有官员都看向御座前的首辅孙承宗。
这位三朝老臣、帝师、太傅、内阁首辅,缓缓出列。
他走过御道,在距离皇帝五步处停下,深深一揖,然后转身面向群臣:
“昔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曾:
‘陵随都迁,以避危地’。鲜卑帝王尚知此理,况我中原正统?”
孙承宗的声音苍老而沉稳,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迁陵非弃祖,乃使祖宗魂灵得安枕于永固之地。
宋真宗时,为保祭祀重地,亦能权变迁寺。
今黄河势危更甚当年,若拘泥形胜而忘实祸,岂非昧于变通?”
他转身,面向皇帝,郑重跪地:
“迁陵之议,臣――附议。”
广场再次陷入寂静。
首辅的表态,意味着内阁已达成共识。
而孙承宗“帝师”的身份,更给这番表态增添了特殊分量。
就在所有人以为大局已定时,一个出人意料的声音响起。
“陛下。”
礼部尚书孙慎行出列了。
这位一向以守礼、务实形象示人的大臣,此刻面色异常凝重。
他走到御道中央,先向皇帝行大礼,然后起身,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皇帝身上:
“陛下,诸公所皆乃良。
袁阁老以《孝经》解大孝,韩阁老以《礼记》论尊亲,毕尚书以《孟子》民本。
臣,深以为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然,《礼记?中庸》有云:‘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
孙慎行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祖陵规制,乃‘祖宗之法’。即便天子,亦不可独断变更,需天下共识。
今迁陵之议,实为‘变乱祖制’。
此例一开,后世若有帝王借‘利国利民’之名,行变乱法度之实,则国将不国!”
这番话让许多人都愣住了。
孙慎行不是守旧派,他支持新政、支持改革,但此刻他却站在了“祖制”的立场上。
可仔细想来,他没错――支持祖制不等于佞臣,务实与守礼,非不可共存。
皇帝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就是他想要的朝堂――不是一堂,不是党争场,而是真正理性的朝议。
孙慎行继续道:“臣非反对治河,更非不恤百姓。
然祖宗法度乃国本,当慎之又慎。
迁陵之事,纵有万般理由,亦需‘天下共识’。
否则,今日可迁祖陵,明日可改宗庙,后日可易礼法――国本动摇,危殆之端也!”
说完,他深深一躬,退回班列。
广场上一片沉默。孙慎行的话,点出了所有人心底的隐忧。
变革的边界在哪里?皇帝的权力边界又在哪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