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动了。
“唰――”
戟柄整齐地顿在地面。
那声音不是一声,而是数十声汇成的一道沉闷雷音。
在挑高的宫殿穹顶下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这是楼梯仪式,也是心理战。
漫长的楼梯向上延伸,每一级台阶两侧都站着卫兵或侍从。
他们身穿盛装,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前方,仿佛瞿式耜不存在。
但那种集体性的沉默注视,比任何语都更具压迫感。
瞿式耜的步伐没有变化。
他目视前方,赤罗衣的下摆随着登阶的动作微微起伏,锦绶轻摆,玉环轻响。
那声音很轻,但在卫兵们完全静止的沉默中,却清晰可闻。
一步,两步,十步,二十步……
楼梯仿佛没有尽头。
跟在身后的陈于阶手心微微出汗。
他捧着的漆木国书盒突然变得很重,重到他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保持平稳。
但他没有低头,目光紧随着前方那道绯红的背影。
这一年来,那个背影始终让他心安,不管是路上遇到风暴,还是觐见国王。
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慌乱。
终于,楼梯顶端。
候见厅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除了两个侍从,捧着银盘,盘上放着两杯清水。
“请稍候。”胡安?德?维利亚诺瓦微微躬身,退到一侧。
这是故意的等待。
十分钟,或者十五分钟,不会更长,但足够让使节明白:
在这里,时间由国王决定。
瞿式耜没有碰那杯水。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望着候见厅对面那扇紧闭的、通往觐见大厅的门。
门上的浮雕是葡萄牙航海家的船队,船帆鼓满,仿佛随时会破门而出,驶向未知的海洋。
陈于阶坐在他左手边,沉沉梳了口气,但同样没有动。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终于,当时钟的指针又向前挪动了一小格时,那扇门开了。
不是缓缓打开,而是两扇门同时被侍从向壤髡牖弧
门内,传礼官的声音洪亮响起,用拉丁语――欧洲外交的通用语:
“为最尊贵、强大之君主,大明帝国皇帝陛下之特命全权大使。
瞿式耜阁下,开启大门!”
声音从门口传向大厅深处,被第二个、第三个传礼官接力传递。
每一道声音都比前一道更高亢,直至抵达御座前:
“……开启大门――!”
最后一道尾音在大厅穹顶下回荡。
瞿式耜迈步。
两名高级贵族――第四任阿布朗什伯爵唐?米格尔?德?阿尔梅达。
宫廷礼仪官唐?弗朗西斯科?德?法里亚――从门内走出,一左一右陪同在他身侧。
这是极高的礼遇,通常只给予大国使节或王室成员。
三人步入大厅。
那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大厅两侧站满了人。
王室贵族身着天鹅绒与丝绸,胸前挂满勋章。
高级教士的猩红长袍如血般刺眼。
外国使节们穿着各自国家的礼服,目光中混合着好奇、审视、乃至嫉妒。
而尽头,是王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