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于阶解释这是法兰西的习惯,他只能接受。
他按大明礼节拱手:“于尔班大使。”
于尔班似乎看出他的不适,笑意更深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没有带他们去一楼的会客厅,而是直接上了楼梯。
二楼的书房。
推开门时,烛光涌出。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
三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皮革封面的书籍,书脊上的烫金字在烛光中闪烁。
第四面墙是整扇窗户,此刻垂着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挡住了外面的夜色。
家具是典型的法式风格,雕花繁复的橡木书桌,高背扶手椅铺着绣花坐垫。
壁炉台上摆着一座镀金的座钟,钟摆有节奏地左右晃动。
墙上挂的画与楼下不同。
左侧是一幅家族肖像:一位穿盔甲的中年贵族,手握长剑,目光冷峻。
右侧是一幅神话题材,阿波罗驾驭太阳战车穿越天空。
骏马的肌肉线条被画家描绘得充满力量。
正对书桌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天文图表。
黄道十二宫、行星轨道、恒星位置,用精细的线条和拉丁文标注。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壁炉旁的那个人。
一个欧洲老人。
他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高背椅里,手杖靠在椅旁。
面容清癯,额头高阔,上面刻着深深的皱纹。
深褐色的眼睛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明亮,那是一种充满好奇与穿透力的目光。
但仔细看,眼角带着长期疲惫留下的阴影。
头发已经灰白稀疏,整齐地梳向脑后。
胡须修剪得很短,是学者式的整洁样式。
他穿着黑色的意大利式天鹅绒长袍,领口和袖口缀着简洁的白色蕾丝。
这不是宫廷华服,而是欧洲资深学者的装束。
于尔班走到书房中央,转身,郑重地介绍:
“瞿,这位便是欧洲最伟大的学者,伽利略?伽利莱大师。”
他顿了顿,“就是我说的知音。”
瞿式耜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本来是准备明天按照名片的地址去拜访伽利略的。
皇帝临行前特意嘱咐过,名单上的欧洲学者,伽利略排在第一位。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他上前一步,深深拱手:
“大明驻葡萄牙使节瞿式耜,见过伽利略大师。
我朝陛下非常仰慕您的学问,今日在此相遇,在下荣幸。”
陈于阶同步翻译成拉丁语。
伽利略拄着手杖,缓缓站起身。
老人的动作有些迟缓,但姿态依旧挺拔。
他握着杖柄的手很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瞿先生,”伽利略的拉丁语带着意大利口音,清晰有力:
“非常荣幸与您相见。我对贵国的皇帝陛下亦是仰慕甚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于尔班,又回到瞿式耜身上:
“如您所知,我的处境……不太好。
所以只能拜托于尔班先生,以这种方式与您相见。”
于尔班走到主座坐下,语气轻松:
“我们法兰西的学术界,深受伽利略大师的影响。在下也曾多次拜会过。”
瞿式耜向法国大使点头致谢,然后转向伽利略,郑重地说:
“伽利略大师,在下临行前,陛下有过旨意:
如果罗马教廷容不得您,大明随时欢迎您的到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