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王府的管事在维持秩序,手里拿着名册,一户一户地登记。
领到杀虫水的农人把桶挑上肩,匆匆往城外走。
还有人没领到,在人群里伸着脖子往前看。
朱慈@凑过去看了两眼,微微惊讶:“晋王叔送东西?”
沐天波看了看人群:“看样子是的。
听说晋王府开煤窑、做杀虫水,这两年挣了不少,赈济一下百姓也是应该的。”
贺秉钧指着那块木牌:“卯时之前?这是为什么?”
沐天波年纪大些,想了想:
“我估计是怕有人贪便宜。
富户是不会起那么早来领这么点东西的,他们田多,这么点也不够用。”
朱慈@一愣:“晋王叔还挺聪明的嘛,没父皇说的那么笨。”
沐天波和贺秉钧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藩王地位崇高,这话皇长子可以说,他们不能附和。
“走吧。”朱慈@调转马头,“昨天就听说太原羊羹好吃,我们也找个地方。”
沐天波赶紧跟上:“殿下,皇后说了,不能在外面吃东西。”
朱慈@头也不回:“侄孙休要拢摺!
东华门街与杏花岭街交汇处,有一家早餐铺。
门面不大,门口支着两口大锅,一口煮羊汤,一口蒸包子。
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白花花地往上飘,带着羊肉和胡椒的香气。
三个孩子在门口坐下,摊主人不错,看是三个小孩,让他们三人分一碗羊羹。
沐天波还是懂事些的,伸手拦住朱慈@:“少爷,我先。”
他舀了一小碗,尝了尝,停了一会儿,确认没什么问题。
这才又给朱慈@盛了一小碗。
朱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
“哇哦。”
羊羹浓稠,羊肉炖得烂糊,胡椒放得足,入口又鲜又暖。
他满足地咽下一口,又舀了一勺。
宫里光禄寺供应的伙食,因为皇帝身体不好,有严格的菜品审查,整体偏清淡。
哪像这种民间铺子,料多、油多、胡椒多,吃着当然香。
他埋头吃着,耳朵却竖起来,听着旁边摊主两口子的闲聊。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围着油腻的围裙,正在案板上切羊肉。
他的妻子在旁边择韭菜,手里不停,嘴里也没停。
“当家的,你听说了没?陈家村的陈老五也得了‘痨病’了。”
摊主手里的刀顿了顿,叹了口气:
“唉,‘进了煤洞子,阎王扯袖子’,这煤毒入肺,人就完了。”
朱慈@勺子停在半空,没听明白。
摊主妻子压低声音:
“前街刘家的二小子,也进了煤洞子,这才三年,回来就咳黑血。
他娘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那能怎么办?”摊主把切好的羊肉推到大锅里,拿勺子搅了搅。
“家里七八口人要吃饭,不下煤洞子,哪来的钱?
朝廷免了丁税,免不了肚皮。”
“晋王府不是发杀虫水吗?听说南关还在招工。”
“招工?”摊主哼了一声。
“招的也是窑工,杀虫水就算有用,种菜能卖几个钱?
真正挣钱的,还是煤,煤要人挖,挖煤要下洞子。下了洞子,就得认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前些年还好些,是‘鸡窝矿’,浅,挖一阵就换地方。
现在有了那什么‘抽水机’,浅的挖完了,往深里打,打到地下几十丈。
那底下又闷又潮,煤灰往肺里钻,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囫囵出来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