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臣想,朝堂诸公皆是济世之才,一定会有办法。”
他双手抬起,躬身一礼:“儿臣请开廷议。”
孙承宗坐在椅子上,面色不变,捻须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话太有条理了,不像一个六岁孩子说的。
他看了皇长子一眼,又看了一眼皇帝。
袁可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垂下眼帘,遮住眼里的那点了然。
韩p、朱燮元、刘一g也有些回过味来了,此事若是以皇长子的名义来办……
或许可以,至少祖制那关少了许多麻烦。
朱由校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很深,像是从胸腔最底下挤出来的。
“好吧,准奏。”他坐直身体,声音提高。
“传旨:未时于奉天殿开午朝。
在京所有七品以上文武官员,包括太医院、农政院、天工院、火器院、宗人府,俱要参与。”
几位大学士同时躬身:“臣遵旨。”
大臣们退出谨身殿,靴子踩在金砖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朱由校赶紧从御案后面绕出来,走到朱慈@面前,蹲下去,握住儿子的手。
他的手大,把朱慈@的两只小手都包在掌心里。
“怎么样?冻着没?”
朱慈@摇头,手在父亲掌心里转了一下。
“没有,父皇。”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条布包,布包是蓝布的,缝得很密实,还带着体温。
“太医吴先生的铁屑温囊很有用。”
他仰起头,眼睛亮亮的,“父皇,这就行了?”
铁屑温囊是利用铁粉、活性炭、盐、水等混合后与氧气反应产生热量保暖,类似暖宝贴。
朱由校感受着儿子手上的温度,掌心里热乎乎的。
他点了点头。
“是的,下面的事父皇来做,午后你也去朝会,站在韩先生身边就行。”
未时正,景阳钟鸣响。
钟声从钟楼传下来,沉沉地,在紫禁城的每一座殿宇上空回荡。
一下,两下,三下。
三次之后,百官从各自的值房里走出来,整冠,理袍,按品级进入奉天殿广场。
奉天殿的殿门大敞。
殿内已经设好了香案,御座空着,丹陛两侧的铜鹤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升起。
百官鱼贯而入,文东武西,按品级站定。
七品、六品、五品、四品……一直排到殿门外面。
太医院的毕荩臣、吴有性,天工院的宋应星、王徵,农政院的徐光启都来了。
鼓声停止。
皇帝升座。冕旒垂在眼前,十二串玉珠微微晃动。
群臣跪拜,行三跪九叩大礼,起身,归位。
作为太子太师的韩p首先出列。
走到殿中,站定,整了整衣冠,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本,展开。
他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臣启奏陛下,臣谨代皇长子殿下,冒死以闻。
陛下圣德覆育万物,今皇长子读书至《尚书?无逸》。
感念‘知小人之依’,乃留意山西、陕西煤窑工匠疾苦。
近查窑工多染咳喘咯血之症,土人谓之‘煤痨’。
实因凿岩采煤时,石尘煤屑侵灼肺腑,积年伤生,十窑九病,死者相枕。
殿下恻然涕下,曰:‘此皆朝廷赤子,岂可坐视其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