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舜送到门口,看着奥迦?梭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夜风从昭披耶河方向吹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寺庙里线香的烟气。
他回到正堂,但启元正在喝茶。
“大人。”洪舜低声问,“真要给他们这么多利润?”
但启元放下茶盏。瓷底磕在紫檀木上,又是一声轻响。
“无妨。”他站起来。
“朝廷本就有意经营西南,但钦州港要和广州竞争,必然要给出关税优惠。
优惠给谁不是给?”
他说的那些进口商品――锡器、橡胶、柚木、虫胶、胡椒。
出口商品――留声机、奎宁、黄连素、茶叶、羊毛纺布、水泥。
哪一样不是暹罗和西南的特产?这关税优惠,本来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至于亚齐苏丹。”但启元的声音从檐下传来。
“洪制宪早就想灭了他们,全面经营马来半岛,将来收回巨港宣慰司旧地。
葡萄牙人对此更是求之不得。”
洪舜站在堂内,看着但启元的背影。
灯笼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映成暖黄色,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
王宫东南,将军厅的灯还亮着,巴沙通面前摊着那份公文。
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看完,都沉默一会儿,然后从头再看。
奥迦?梭跪坐在下首,把潮州会馆的谈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说完之后,亭子里只剩下池水拍打石阶的声音。
巴沙通的手指在公文上移动,稻米的利益固然重要。
但是锡器、橡胶、柚木、虫胶、胡椒,这些出口大明的关税减免同样具有诱惑。
他的手指停下来,停在“亚齐苏丹”四个字上。
亚齐苏丹,暹罗商船西去的路上,最大的威胁。
如果能解决掉,暹罗南部海域的贸易会扩大多少?
那些贵族们在南方的胡椒园、锡矿、橡胶林,运出去的成本会降低多少?
他合上公文。
“明天。”他说,“召集所有人。”
奥迦?梭伏身:“是。”
五月初五,葡萄牙雇佣兵凌晨就从大城出发了。
他们的任务是北上彭世洛城,协助暹罗军队平叛。
首领费尔南?德?马托斯骑在一匹暹罗矮种马上,身后跟着三百名火枪手。
另一名首领迪奥戈站在暹罗河码头,目送他们消失在河道转弯处。
“雇佣契约签了吗?”身后有人说。
迪奥戈回头,是但启元。
“是的。”迪奥戈说,“巴沙通付了第一批款――三千石稻米。”
但启元点头,他站在迪奥戈旁边,两人一起看着空荡荡的河道。
晨雾正在散,阳光从东边的椰林后面透出来,把河面染成淡金色。
“潮州会馆也签了。”但启元说,“洪舜借给暹罗王室五万银元,年利一分。”
迪奥戈转过头看他。
“巴沙通这是把自己卖了个干净。”
“他是摄政王。”但启元没有看他。
“很快就是国王了,国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待,只需要向天子称臣。”
迪奥戈沉默了一会儿。
河面上有渔船出来,船头的鸬鹚扑棱着翅膀,扎进水里。
“亚齐苏丹那边。”迪奥戈开口,“科蒂尼奥总督说你们要出兵?”
但启元擦了一把额头的细汗:
“宋卡那边已经组建了‘马来兵勇营’,以夷制夷嘛,大明的士兵都很珍贵。”
迪奥戈点头,看着暹罗湾的海水在日光下泛着碎金一样的光。
同一天下午,那空是贪玛叻城。
洛坤公爵拍?拉差站在城头,看着港外的海面。
那里停着十五艘大明战舰,炮窗紧闭,旗杆上的日月旗在海风里猎猎作响。
他走下城头,往港口方向去,水师将领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撤回来吧。”他说,“昭披耶河南端的所有水师,全部撤回。”
水师将领愣了一下:“大人……”
拍?拉差打断他:
“摄政王已经找到了靠山,足够硬的靠山,我们的行动没有意义了。”
“再动,洛坤怕是就没了。”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披肩吹得贴在身上,他看着港外的大明战舰,看了很久。
“传令下去。”他说,“那空是贪玛叻府公开表态,支持摄政王加冕。”
五月初六,宝石港。
巴沙通亲自来到这里与洪承畴举行了《大明-暹罗友好通商条约》签约仪式。
并邀请葡萄牙马六甲总督科蒂尼奥见证。
荷兰商馆之内,馆长范?里贝克听着下属的汇报,面色阴沉。
下属范?德?海登问道:
“馆长阁下,他们只是垄断暹罗的三成稻米,其他的我们依然可以继续做啊?”
范?里贝克摇摇头:
“现在是稻米,以后就可能是锡矿、橡胶了,而且一旦暹罗倒向大明,我们的损失就大了。
别忘了,葡萄牙、西班牙的那些海盗还在。
他们在马六甲、在帝汶、在锡兰,每时每刻都在盯着我们。”
范?德?海登也想到了严重性,沉默不语。
范?里贝克拿过羽毛笔:
“先报告科恩总督吧,恐怕我们和大明还要再有一战。”
至于僧王?现在的巴沙通要是连他都搞不定,暹罗王也别当了。
洛坤和亚齐苏丹、北大年是大致哈,不一定完全准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