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马克西姆立即反击!木堡守军炮火支援!”
号角声变了,从低沉变得尖锐,短促,连续吹。
城头上的炮手们掀开炮衣,开始装填,火绳枪手们把枪架稳。
整个木堡都在动――脚步声、吆喝声、火药桶滚过木板的声音。
河湾处,瀚川水师的五艘战船已经摆开队形。
四艘小的护在两翼,中间是林庆业的座船。
叶冠臣站在甲板上,他的手按在船舷上,指节泛白。
这是他第一次指挥如此规模的进攻。
不是袭扰、运送物资,也不是伏击,是正面攻打一座沙俄经营多年的木堡。
“林百户。”他的声音有点紧。
“我们下面要怎么做?他们岸炮森严,我军当如何展开?”
林庆业站在他旁边,面色平静。
河风吹过来,他军服的下摆轻轻晃动,但他的人没动。
“按战前计划,战船保持在木堡两里之外――他们的岸炮够不着。
然后派火筏顺流漂过去,激怒他们,诱使其离开堡垒炮火掩护范围。”
他转头,看了一眼桅杆上的风向标。
风向标是麻布做的,染成红色,在河风里轻轻转动,东南风,风速中等。
“只要他们的船敢出来,全军抢占上风位,横切其队,夺其t头。
迫使沙俄小船逆风仰攻,利用六磅炮射程优势炮击,链弹碎帆,霰弹扫清甲板。”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下游方向。
“最重要的是,伺机冲过去。
在下游五里处――那里河道相对狭窄,水流较缓,设置浮动障碍,封锁河道。
陆战队上岸,依棱堡法构筑环形野战工事,架设炮位,为陆军到达做好准备。”
叶冠臣张了张嘴,眉头皱起来。
“那个……林百户,什么头?”
林庆业愣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北海舰队。
叶冠臣不是海军学院的同窗,是瀚川卫的千户,两年前还在草原上骑马射箭。
“就是水师以横队或接近横队的舷侧,对准敌方纵队的首尾。”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t字形。
“全部侧舷火炮都能轰击敌人。
而敌方只有排头第一艘或寥寥几艘能用前向少量火炮还击。
上风是势,t头是杀招。”
叶冠臣恍然,眉头松开了。
“好。”
他转身,开始指挥,甲板上忙碌起来。
士兵们跑来跑去,搬炮弹的,调整帆索的,检查火药的。
动作不算整齐,有时候两个人撞在一起,有时候喊错了口令。
林庆业看着,轻轻叹了口气。
但好歹是将五艘火筏派了出去。
火筏是用干木头和浸了鱼油的麻布扎成的,点燃之后顺流漂下,河面上拖出五条长长的黑烟。
“火箭炮准备!”林庆业抬高声音,“敌方小船出动,立即开火。”
码头上,马克西姆站在自己的座船甲板上。
他看见那五条火筏从明军船队后面漂出来。
火筏上的火焰被河风吹得往后扯,黑烟贴着水面滚动。
“放小艇!”他下令,“用钩镰、长杆!拦截拖走!”
哥萨克士兵们跳上小艇,往火筏划去。
钩镰探出去,勾住火筏的边缘,往岸边拖。
长杆顶住,把火筏推开,动作很熟练――这一年来他们没少应付这类东西。
然后明军的火箭炮来了。
不是那种需要炮架的重型火箭,是单兵携带的。
一个人就能假设,点燃引信,嗖――拖着一道白烟飞过来。
不准,大多数落在水里,有的凌空炸,但是量大,哥萨克小艇被干扰。
两艘小艇被击中,翻了。
哥萨克士兵们落进水里,河水冰凉,有人喊叫着往岸边游,有人被水流卷着往下游漂。
两个火筏顺利穿过了拦截线,漂向停泊在码头的沙俄战船。
一艘火筏撞在最外侧那艘战船的船舷上,火焰舔上船板,烧着了涂在船身上的沥青。
马克西姆的嘴角往下撇,他握紧刀柄,指节发出咯咯的声音。
“各舰立即砍断锚缆!生帆还击!”
副手伊万?加尔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阿塔曼!他们的炮射程比我们远!
克姆丘克渡口就是吃了这个亏,我们必须依赖木堡岸炮――”
“这一年来他们不停地袭扰!”马克西姆甩开他的手。
“战士们已经憋疯了!再等下去士气就没了,实力相当,怕什么?打!”
他转身,对着甲板上的士兵们吼。
“砍缆!生帆!”
刀斧砍断锚缆,缆绳绷断的声音在河面上回荡,像鞭子抽打水面。
船帆升起来,侧风,船身一震,开始移动。
明军战船上,叶冠臣放下望远镜。
“林百户,他们出来了,展开吗?”
林庆业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目光越过水面,落在沙俄船队身上。
一艘,两艘,三艘,一共五艘大船,六艘小船。
“不急,等他们进入侧舷六磅炮射程,立即开火。”
然后他闭上眼睛。
甲板上的喧闹声忽然远了,他能听见河水拍打船舷的声音。
河风从岸上吹过来,带着针叶林的气味和碎冰的寒意。
他伸出手,手掌摊开,风吹在掌心上,凉丝丝的,从指缝间漏过去。
沙俄的炮声响了。
他们的船虽然够不着,但炮弹落进水里,溅起的水珠还是飞了过来。
落在林庆业的脸上,凉凉的。
一刻钟后,他睁开眼,转头。桅杆上的风向标正指着西方。
东风来了。
“就是现在,抢占上风位,横切其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