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搭凉棚，眯起眼睛看着明军队形。

“他们在干什么？”副手伊万也眯起眼，“横着排开？他们装了侧舷炮？”

马克西姆看了一会儿，嗤了一声。

“学欧洲海军？”他放下手。

“我记得他们的船有三艘是我们的吧，松木造的，侧舷开炮窗，几炮自己就散架了。”

他转身，声音抬高了。

“保持纵队！船首炮准备！靠近到二百五十沙绳再开火！”（1沙绳2.133米）

命令传下去，哥萨克水手们开始划桨。

五艘拉季亚船、三艘改装斯托鲁格船排成一条直线，船首对准明军斜线的中央，逆流缓缓前进。

拉季亚船是北方式的平底划桨船，吃水浅，船身窄，适合在内河和近海航行。

船首平台上架着两门隼炮，炮身用绳索固定在木台上，每次开炮，整个船头都会震一下。

船板连接处的缝隙会挤出白色的水沫。

“四百沙绳！”t望手喊。

马克西姆抬手：“稳住！”

明军的斜线还在调整，队形歪斜，船与船之间距离不均。

但斜线中央那艘最大的战船船头，两门六磅炮的炮口已经抬了起来。

炮手半跪在炮身后侧，正在通过炮身上的照门瞄准。

“他们在瞄准？”伊万眯起眼，“这么远――”

明军船头闪了两下白烟。

闷雷般的炮声隔了一息才传到俄军船上，然后是两个黑点呼啸着飞来，越飞越大。

“趴下！”马克西姆吼。

炮弹没打中船，落在左舷外五十步的水里，溅起两道水柱。

水花泼了甲板一身，冰凉凉的。

马克西姆没擦脸上的水，他盯着那两道正在落下的水柱，脸色变了。

“这个有效射程……”他的声音压低了，“至少比我们长跑还多一百沙绳。”

明军船头又闪了两下，第二轮炮弹飞来，这一次近了，落在左舷外二十步。

水花直接拍在船舷上，木板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马克西姆拔刀。刀身从鞘里滑出来的声音很细。

“加速！冲过去！进入我们射程就开火！接舷跳帮！”

拉季亚船的桨手们拼命划桨，桨叶入水，翻起白色的浪花。

船速提了起来，但逆流划桨，船头推着水流，船尾拖着涡旋，速度终究有限。

明军的斜线开始动了，不是整齐的推进。

各船自行调整位置，保持那条歪歪扭扭的斜线，顺着水流，缓缓压过来。

距离八百步。

明军斜线左翼的两艘船侧舷喷出白烟。

四门炮的齐射声像一声闷雷，贴着水面滚过来。

炮弹呼啸着飞向俄军纵队排头的拉季亚船。

没有加固的松木船身扛不住六磅炮弹。

一发命中水线，船板炸开，木屑横飞，河水涌进去，在船体内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一发打中甲板，碎木片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一发击中舰首炮台，把隼炮连炮带台一起掀进河里。

固定炮台的绳索崩断，在空气中甩出鞭子一样的响声。

排头船当场就瘫了。

船身开始倾斜，甲板上的水手们跳进河里，有人抓住船舷，有人被水流卷着往下游漂。

河面上响起喊叫声。

而此时，俄军还没进入自己的射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