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钱一石?!”
“真是两百钱?王大人是我们的大恩人!”
“快!快去排队!这比那些奸商便宜太多了!”
“那些黑心肝的粮商,活该!让他们囤!让他们抬价!”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城墙下爆发出阵阵欢呼。
这个价,对很多人家来说,虽然依旧不算便宜,但已经不是完全买不了的天价。
至少他们现在能撑过这个冬天和接下来的春荒。
官府的放粮点门庭若市,那些城里各处粮商落脚点和店铺前却是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他们刚刚被逼无奈挂出了五百钱的价格,但还没等有人来买,却再次被官府的二百钱超低价格击垮了。
店里的伙计们看着对面排长队的人群和自家门口的冷清,脸都白了。
……
糜家临时租的院子里,气氛压抑。
糜竺面前摊着账本,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划拉,脸色阴沉。
糜芳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哥!不能再等了!官府卖两百钱,咱们五百钱根本没人买!那些小粮商已经有人悄悄降到四百钱、三百五十钱了!”
“咱们再扛着,这些粮食就要全砸手里了!人吃马嚼,每天损耗,还有被扣在这儿的损失……咱们得赶紧脱手,哪怕只求回本,不,少亏点也行啊!”
糜竺抬起头,声音沙哑:
“脱手?往哪儿脱?卖给谁?老百姓都去买两百钱的官粮了!卖给本地那些世家?他们自己仓库里的粮都卖不出去,正愁着呢!运出去?城门封得死死的!”
啪一声闷响,他猛地合上账本,痛苦地闭上眼:
“咱们中计了……从一开始就中计了!这根本不是偶然的粮荒,也不是官府无能平抑!是那个江都县令精心布置的一个局!”
糜芳愣住了:
“布局?”
“对!”
糜竺睁开眼,眼神绝望:
“他们先是故意不平抑粮价,反而推波助澜,把粮价抬到高得离谱,引咱们这些逐利的人过来。然后,等咱们带着粮和钱全进了套,突然封城,断咱们退路。”
“接着,拿出不知道从哪来的,仿佛用不完的粮,用极低价倾销,彻底打垮市场,让咱们手里的粮变得一文不值!”
他惨然一笑:
“本地那些世家,根深蒂固,存的粮也许能硬扛一两年,等机会。可咱们这些行商资金得周转,货得流动!”
“被困在这儿三个月?不,甚至不用三个月,只要粮价一直被压在两百钱甚至更低,咱们多数人连一个月都扛不住!到时候,为了少亏点,只能竞相降价,甚至亏本甩卖,而能接盘的,可能只有设这个局的人。”
糜芳听得目瞪口呆,后背发凉,喃喃道:
“这……这计也太毒了……简直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
“毒?”
糜竺摇摇头,眼里满是疲惫:
“是咱们太贪了。要不是被那十倍百倍的暴利蒙了眼,没了警惕,怎么会这么轻易踩进这么明显的坑里?”
“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个江都县令,是把人心,尤其是商人贪利的心,算得死死的啊。”
……
半个月的时间,在粮价持续往下掉和老百姓欢天喜地中,飞快过去了。
江都城墙下的粮棚前,又贴出了新的价牌:
“官仓平粜,感恩回馈,粟米每石――六十钱!”
六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