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夺过来,目光急扫。
信确实是王川以官方口吻写的,语气平淡,内容却字字诛心。
信中没细说招降过程,只简单通报了周瑜、韩当、周泰、蒋钦四人已深明大义,弃暗投明的消息。
并提醒孙坚,念在昔日情分和四位将军保全旧主之心,只要孙坚安分守己,固守庐江,不再南下生事,王川可以保孙氏一门平安,庐江百姓安宁。
这看似劝慰,实则赤裸裸地以孙坚及其部众的安危作为周瑜等人归顺的潜在条件,或者说,是王川刻意营造给孙坚看的一种解释。
“砰!”
孙坚狠狠把信纸摔在地上,怒吼道:“王川!奸贼!恶徒!安敢如此欺我!安敢如此辱我麾下忠臣!以我等性命相挟,逼他们屈节!我与你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黄盖须发皆张,怒喝道:“王川小儿,欺人太甚!主公,末将愿率一支敢死之士,渡江偷袭,纵然粉身碎骨,也要救回公瑾和义公他们!”
程普却相对冷静些,他捡起地上的信,又仔细看了一遍,沉声道:
“主公息怒,公覆稍安,这封信……怕是王川故意写的。
“他既要招降公瑾等人,又何必多此一举,特意写信来刺激主公?
“除非……他是想坐实公瑾他们乃被迫归降,为主公留一丝颜面,也为我军留一丝念想,不至于立刻崩溃死战。又或者是故意激怒主公,让我方自乱阵脚。”
孙策一直沉默着,此刻缓缓开口:“程叔说的,或许有理。但……以我对公瑾的了解,他心思何其缜密,意志何其坚韧。
“若非……若非他真的认为,追随父亲已无希望,前途尽墨,即便刀斧加身,以死相逼,他也未必会轻易屈膝,更别说归顺了。王川能让他低头,恐怕……不止是胁迫那么简单。”
他抬起头,看向眼底带着一丝恐慌茫然的父亲,一字一句道:
“父亲,公瑾他……恐怕是看到了我们看不到,或者不愿看到的东西,认定王川不可战胜,至少,我们……已无胜算了。”
这话像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孙坚心头,也砸在程普、黄盖、祖茂等人心头。
连周瑜都认定必败而选择了投降?
那他们坚守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孙坚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怒斥儿子长他人志气,但看着孙策那双同样满是痛苦的眼睛,想到周瑜那算无遗策的才智和宁折不弯的傲气……
他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整个人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颓然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
吴县城外。
成熟的稻子如同金色海洋。
稻穗沉甸甸地垂下,颗粒饱满,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连绵不绝,直到视野尽头。
微风拂过,稻浪层层叠叠,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醉人的谷香。
周瑜、韩当、周泰、蒋钦,在王川的亲自陪同下,站在这片稻田的田埂上。
即便早已从王川口中听过,即便这些日子在俘虏营里见识了那超乎寻常的伙食,但亲眼看到这么广阔、长势这么骇人、穗实这么丰硕的稻田,他们四人依然被深深震撼,久久说不出话。
周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起一株稻穗,手指轻轻捻动那饱满得几乎要爆开的谷粒,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质感。
他出身士族,并非五谷不分的纨绔,对农事也有基本认知。
眼前这稻穗的成色和密度,远超他记忆中和认知中任何一次丰收的景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