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始后,刘万山先传达了县委的最新精神,然后讨论了几个常规事项。轮到讨论村干部调整方案时,赵开元提出要对樟枫村党支部书记张山进行调整,理由是“在同一岗位时间过长,需要交流”。
仁性心里一紧。张山在樟枫村干了六年,业绩突出,村民满意度一直排在前面,这时候调整,似乎不太妥当。但他没有马上表态,而是认真听取了其他人的发。
刘万山看出了仁性的犹豫,主动问他:“仁镇长,你刚从樟枫村来,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你有什么意见?”
仁性略一思索,开口说道:“刘书记、赵书记,各位同志,我对张山同志有一定了解。他在樟枫村工作期间,在脱贫攻坚、环境整治、疫情防控等方面都做出了实实在在的成绩,群众基础也比较扎实。当然,干部的交流轮岗是必要的制度安排,我只是建议,如果调整,能不能给他一段时间把手头的工作收尾,同时做好交接,避免影响村里的正常运转。”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赵开元合上文件,语气平淡地说:“仁镇长的意见有道理,那就再缓一缓,多观察一段时间。”
散会后,刘万山把仁性叫到办公室,给他倒了杯茶,语重心长地说:“仁性啊,赵开元同志性子急,说话直,但不是坏人。他主张调整张山,不是因为跟张山有过节,而是觉得一个干部待久了容易产生惰性。你刚才的表态很得体,既坚持了原则,又照顾了工作连续性,这就很好。”
仁性点点头,心里却明白,这清风镇的水,比他想象的深。但他更明白一个道理:在基层工作,团结比什么都重要,分歧可以讨论,但目标必须一致——都是为了把清风镇建设好。
第四章梅知春的三滴泪
梅知春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仁性注意到,这位平日里总是笑容满面、干活利索的办公室主任,这几天眼圈总是微微发红,有时开会走神,签字的时候手也在轻轻发抖。
终于有一天下午,仁性把她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给她倒了杯水:“梅主任,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有什么需要组织帮助的,你尽管说。”
梅知春接过水杯,沉默了好一会儿,眼泪忽然无声地滑了下来。
仁性没有催促,只是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
梅知春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仁镇长,我没事,就是有些事情需要自己想通。”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仁性的语气很温和,“我刚来,对大家都不了解,但我有个原则——我的同事,我不会让他们带着思想包袱工作。”
梅知春抬起头看着他,似乎在做某种判断。过了片刻,她慢慢开口了。
“前任王镇长调走之前,我是他的联络员。王镇长是个有能力的人,但有些工作方法比较急躁,跟赵书记之间也产生了一些分歧。我夹在中间,有时候很难做。王镇长调走之后,镇上有些风风语,说我是‘王镇长的人’,应该也调走。虽然组织上没这么说,但那种氛围……”
她又哽咽了一下。
“我跟自己说,站错队就站错队,怨不得别人。但我流了三滴泪,仁镇长,您听我说完这三滴泪。”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滴泪,叫‘咎由自取’。我怪自己不够成熟,没能更好地协调两位领导之间的工作关系,没能提前预判风险。这滴泪很烫,烫醒了我,让我知道在基层工作,光靠勤快不够,还要有智慧。”
第二根手指。
“第二滴泪,叫‘问心无愧’。我对得起我的每一份工作,对得起信任我的群众,也从来没有在背后议论过任何一位领导。我真诚过,努力过,所以我不后悔。这滴泪很轻,洗掉了我所有的委屈。”
第三根手指。
“第三滴泪,叫‘重新出发’。我哭的不是过去,而是那个曾经不够坚强的自己。从今以后,我要更清醒、更独立、更踏实。这滴泪很凉,但它让我清醒了。”
说完,梅知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块压在胸口很久的大石头。
仁性认真地听完了,点了点头:“梅主任,你能说出这三滴泪,说明你是一个有担当、有思考、有底线的人。在基层工作,谁没有受过委屈?重要的是,哭过之后,还能站起来继续干活。以后工作上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解决。”
梅知春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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