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安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怀里死死抱着那只丑娃娃。
顾瑾舟抓的。
丑得要命,她却舍不得撒手。
这半年,他把她从鬼门关拽回来多少次,她都数不清了。
大半夜从城内飙车到舅舅家找她,眼底的血丝比她还重。
她抬手,指尖碰到唇瓣。
白天那点滚烫的余温还在。
像是烙铁,烫得她心口发颤。
眼眶一酸,她更用力地箍紧玩偶,白嫩的皮肤被勒出红痕。
泪珠在眶里转了好几圈,终于砸下来,一滴,两滴,洇湿被子。
到底是恨他骗自己。
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他半夜给她煮的红烧排骨,舍不得他把她圈在怀里时,那副永远游刃有余的慵懒模样。
她忽然想起,上次他问,如果被骗了她会怎么办。
原来那时候他就知道,纸包不住火。
为什么他是泰海的老板?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打工仔,她是不是就能不要脸地认定,这人归她了?
念头刚冒出来,她狠狠掐掉。
配吗?
金玉门那一夜之后,她早就烂透了,谁都配不上。
梦魇翻来覆去,现实和幻觉绞成一锅粥。
再睁眼时,喉咙像塞了把砂纸,眼睛肿得睁不开。
“你昨晚吹了一宿冷风,烧到三十九度了。”
施琬琰的声音贴着耳朵炸开。
阮念安迷迷糊糊抬手挡光。
“怎么还没退烧。”
施琬琰掌心贴上她额头,烫得吓人。
早上叫她起床,这丫头一直哼哼唧唧,她凑近听了半天,隐约辨出两个字――别走。
傻姑娘。
不是顾瑾舟不放人,是她自己压根不想走。
“我没事,耽误你上班了。”
阮念安拍脑袋,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别操心了,我不差这点钱。”
施琬琰把粥塞她手里。
她勉强灌两口,胃里翻江倒海,再也咽不下。
吊瓶挂了一整晚,手背肿得僵硬。
施琬琰手机响了,紧急案子,交代两句便匆匆走了。
病房陡然安静下来。
阮念安摸过手机,微信红点一大堆,她指尖划了半天,没有顾瑾舟。
一个都没有。
大概是,彻底断了吧。
她眼皮一沉,又跌进梦里。
这一次顾瑾舟的声音格外清晰,低低地叫她名字。
她眉头紧锁,拼命想睁眼,却像被按进深水里,四肢灌了铅。
“不要!”
她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待看清床边坐着的人,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
“他们都说我爸爸是诈骗犯……他不是,我爸爸不是那种人……”
她拽着他前襟,哭声闷在他胸口。
“嗯,假的,你爸不是”
顾瑾舟声音低沉,手掌覆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安抚。
她埋在他怀里,哭得喘不过气。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雪松混着烟草,她才慢慢回神。
……这男人怎么在这?
阮念安猝然从他怀里弹出去,脊背僵硬地贴上床头,拉开距离。
顾瑾舟眉头紧锁,长臂一伸。
强行把她拽回来,按进怀里,手掌继续在她后背轻拍。
阮念安咬着唇,身子蜷成一团,昨天争吵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刚才是烧糊涂了,怎么能往他怀里钻?
“不打算跟我说话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拂过她耳廓。
她身子微颤,强压下心头烦躁,硬邦邦地应了一声。
“嗯。”
“没人再说你父亲了。”
顾瑾舟大手顺着她发顶抚下来,目光沉而笃定,“梦里那些,不会成真。”
阮念安仰头看他。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她只看得见自己的倒影,小小的,狼狈的。
她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把手给我。”
嗓音像淬了蛊。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
下一秒,冰凉的戒指套上指根。
她皱眉,刚要去摘。
“敢摘试试。”声音冷得掉渣。
阮念安讪讪收回手,脑子更乱了。
"你已经陈冬儿这个未婚妻了。"
顾瑾舟眉梢微扬,漫不经心:“娃娃亲不作数,你才是我老婆。”
“是协议的!”她眸光一沉,咬紧下唇,倔强地瞪他。
“是这样吗?”顾瑾舟低笑,缓缓俯身压近,“你最近真的很不乖。”
阮念安攥紧床单,拼命往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