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
陈玄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深海,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他的身体在往下沉,一直往下,永远都到不了底。他想挣扎,但四肢不听使唤;他想呼喊,但嘴巴张不开。他只能任凭自己下沉,下沉,沉入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出现了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远处的一盏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陈玄拼命向那光游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终将他整个人吞没。
陈玄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景象――他躺在一间石室里,石室不大,只有丈许见方,四壁是粗糙的岩石,头顶是一面穹顶,穹顶上镶嵌着几颗发光的灵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的身下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上盖着一件破旧的道袍,算是简陋的床铺。
“醒了?”
玄龟上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陈玄转头看去,老者正盘膝坐在石室的一角,闭着眼睛,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青色光晕。他的脸色很差,比之前更白了,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在全力维持着什么东西。
“前辈?”陈玄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是哪里?”
“落日峰,山门遗址。”玄龟上人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睛中满是疲惫,“你激活了护山大阵的残阵,挡住了厉风行。但残阵的力量在快速流失,最多还能撑三天。三天之后,阵法崩溃,厉风行就会进来。”
三天。
陈玄挣扎着坐起来,浑身上下的伤口同时发出抗议,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胸口的伤已经被包扎过了,用的是玄龟上人从碧落宗带出来的疗伤灵药,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但还没有完全长好。左臂的骨头被接上了,用几根木棍固定着。右腿上的伤口最深,缝了十几针,每一针都像是一条蜈蚣爬在腿上。
“我昏迷了多久?”他问。
“一天一夜。”玄龟上人说,“你的伤很重,换了别人至少得躺一个月。但龙血丹强化了你的肉身,恢复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再过两天,应该就能行动了。”
陈玄摇了摇头“等不了两天。三天之后阵法就破了,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
“离开?”玄龟上人苦笑,“怎么离开?厉风行就在外面守着,这山峰只有一条下山的路,被他堵得死死的。除非你会飞,否则出不去的。”
陈玄沉默了片刻。飞,他不会。但他的储物戒指里有从黑风宗长老那里缴获的七毒旗,其中有一面绣着蝙蝠的旗帜,化形后可以让人短暂飞行。但那面旗帜的灵力消耗很大,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能飞几十里。
几十里,足够甩掉厉风行吗?
不够。化神期修士的神识覆盖范围是数百里,飞几十里等于没飞。
必须想别的办法。
陈玄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搜索天道剧本中的信息。关于落日峰,关于天阙宗,关于护山大阵,剧本中应该有一些记载,哪怕只是只片语。
他翻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
天阙宗,龙汉初劫前人族最大宗门,宗主天阙老人。护山大阵名为“天阙大阵”,是准圣级别的阵法,据说连圣人都能阻挡片刻。龙汉初劫中,天阙老人战死,天阙宗覆灭,天阙大阵被毁,但阵法核心――天阙令――可能还留在山门遗址中。
天阙令。
如果能找到天阙令,也许能重新激活天阙大阵,或者至少能激活传送功能,将他们传送到安全的地方。
陈玄睁开眼“前辈,你知道天阙令吗?”
玄龟上人一愣“天阙令?天阙宗的信物?你怎么知道这东西?”
“从古籍上看到的。”陈玄随口编了个理由,“天阙宗覆灭后,天阙令可能还留在山门遗址中。如果能找到它,也许能用它来激活大阵的传送功能。”
玄龟上人盯着他看了片刻,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异色。但他没有追问,而是点了点头“老夫确实听说过天阙令。那是天阙老人用先天灵材炼制的令牌,既是信物,也是阵法的核心。如果它真的还在,应该就在这座山峰的某个地方。”
“那还等什么?”陈玄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壁站稳,“找。”
两人开始在遗址中搜寻。
天阙宗的山门很大,虽然已经成了废墟,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规模。残垣断壁连绵不绝,倒塌的宫殿、破碎的广场、干涸的池塘,到处都是。陈玄和玄龟上人分头行动,一人搜索一半区域,约定天黑之前在石门处汇合。
陈玄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在废墟中穿行。他的神识全力展开,扫描着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每一堵残墙。天阙令是先天灵材炼制的,一定蕴含着浓郁的灵气,只要在神识范围内,就不可能错过。
但他搜了一个时辰,什么都没有找到。
不是没有灵气波动,而是太多了。天阙宗曾经是准圣级别的宗门,山门中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蕴含着灵气,经过无数岁月的沉淀,这些灵气变得杂乱无章,像一团乱麻,将一切细微的灵力波动都掩盖了。
陈玄站在一处倒塌的宫殿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的伤口在渗血,包扎的布条已经被染红了,但他顾不上这些。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三天之内找到天阙令,否则一切就都完了。
他继续搜索。
又过了一个时辰,他终于有所发现。
在一处坍塌了大半的地下密室中,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波动不是杂乱无章的灵气,而是一种有规律的、像是心跳一样的脉动。脉动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陈玄趴在密室入口,用手扒开堵在门口的碎石。石头很重,有些比他还大,他的双手很快就磨破了皮,鲜血淋漓。但他没有停,一块一块地搬开,直到入口足够他钻进去。
密室不大,只有几尺见方,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陈玄的神识告诉他,脉动就在密室的地面下。
他蹲下身,用手敲了敲地面。地面是石板铺成的,敲击声很沉闷,说明下面是空的。他用短刀撬开石板――短刀被玄龟上人捡回来了,连同赤红长剑一起,都放在了他的储物戒指里――石板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中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温润,像是一块暖玉。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天”字,背面刻着一个“阙”字,字迹苍劲有力,笔画间隐隐有光芒流转。
天阙令。
陈玄握住令牌的一瞬间,整座山峰都震动了一下。
那种震动不是地震,而是一种共鸣。天阙令与天阙大阵的残骸产生了共鸣,就像是一把钥匙插入了锁孔,虽然还没有转动,但已经对接上了。
陈玄将灵力注入令牌,令牌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从微弱变得耀眼,从耀眼变得刺目。他感觉到令牌中蕴含着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那股力量如山如海,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找到了?”玄龟上人的声音从密室外面传来。
“找到了。”陈玄从密室中爬出来,将天阙令递给玄龟上人,“前辈,你看看这个。”
玄龟上人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了片刻,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震惊“果然是先天灵材炼制的。这是……混沌石?天阙老人居然用混沌石炼制令牌,真是暴殄天物。”
“混沌石是什么?”陈玄问。
“天地初开时,混沌之气凝结形成的石头,是炼制先天灵宝的主要材料。一小块混沌石就价值连城,这么大一块……”玄龟上人掂了掂令牌,摇了摇头,“天阙老人这是把一座金山做成了一把钥匙。”
陈玄没有心思关心混沌石的价值。他拿回令牌,将神识探入其中,寻找着激活传送功能的方法。
令牌内部的结构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那是一个由无数符文组成的立体阵法,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像是一个精密的仪器。传送功能只是这个庞大阵法的一小部分,被隐藏在最深处,外面包裹着重重禁制。
陈玄试着用神识去触碰那些禁制,刚一接触,就被弹了回来,震得他头晕目眩。
“打不开。”他摇了摇头,“禁制太强了,我的神识不够强。”
“让老夫试试。”玄龟上人接过令牌,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其中。
老者的神识比陈玄强得多,虽然只有全盛时期的一成,但毕竟是准圣级别的神识。那些禁制在他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一层一层地被撕开、穿透、瓦解。
一刻钟后,玄龟上人睁开了眼睛。
“打开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传送功能的坐标已经被抹除了,需要重新设定。你想传送到哪里?”
陈玄想了想“碧落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