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毛骧，便是那锦衣卫里的王。

天底下有几个人能让他这般客客气气，甚至带点恭敬地说话？

可偏偏，毛骧对自己就这么客气了。

萧九贤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他清楚得很。

毛骧敬的不是他萧九贤。

毛骧敬的是他身后那位，坐在上首谈笑风生的师父。

这念头一起，萧九贤对刘策的崇敬愈发地强悍，愈发地深厚了。

他暗暗攥紧了拳头，心道：师父如此抬举我，让我进京，肯定也是想让我在陛下娘娘面前再露个脸，我这一趟进京，无论如何都不能给师父丢人。

这一晚，刘策把萧九贤叫到跟前，又细细地，交代了一路的事宜。

第二天，就要启程。

临了，刘策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九贤。”

刘策叫住他。

萧九贤连忙站定：“师父还有何吩咐？”

刘策看着他，道：“你这一路，南下进京，不管去还是回，若是路过北平，记得帮我问一件事。”

萧九贤道：“师父请讲。”

刘策道：“你到了北平，见着燕王朱棣，替我问问，他身边，有没有一个叫马和，或者叫马三宝的小子，就是个小太监，年纪不大。”

萧九贤一愣。

刘策接着道：“要是有，你就跟他说，把这个人要过来给我，我想要这小子当个手下跟着我办事。”

萧九贤心里头，满是纳闷。

一个小太监？

还是个半大的小太监？

师父这样的身份，这样的眼界，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怎么会对一个，远在北平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这么上心？

萧九贤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到底也没多想，毕竟这可是师父的吩咐。

师父既然开了口，那自然有师父的道理。他这做徒弟的，只管照办就是。

萧九贤压下满肚子的疑惑，恭恭敬敬地应道：“弟子记下了。”

他又想了想，道：“师父，那弟子到了北平见着燕王，这空口白牙的，也不好意思开口。

好在师父也给燕王备了东西。弟子路过北平时，把东西留下，借着这个由头，再提此事，想来也能得体些。”

刘策点点头：“没错，就这么办。”

刘策给朱棣备的东西，也是有的。

辽东的特产，几箱子好药材，还有些稀罕玩意。

这些，都得让萧九贤顺路带过去。

刘策自己去北平，自然是怎么都行，甚至夸张说，进门踢朱棣两脚，朱棣都得嘿嘿笑着，不带说啥的。

可萧九贤一个小辈，空着手登燕王的门，总归是尴尬。

带着礼物去，再开口，就顺当多了。

萧九贤把这些，都一一记在心里，安排得妥妥帖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毛骧的人马，便已经在府门外，整装待发了。

那三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马车，被护在队伍正中间。

几十名锦衣卫的缇骑，翻身上马，鞍辔齐整，刀枪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萧九贤也收拾妥当，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站到了队伍里。

刘策亲自送到了府门外。

毛骧站在马前，回望着刘策，眼眶不知怎的，就有些发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