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皇宫里,一个无名无姓、任人驱使的小黄门。
这一熬,就是好几年。
直到这两年,宫里拨人,他才被送到了北平,进了燕王府,做了这府上的一个小太监。
马三宝把这些,一句一句地说了出来。
他说得平静,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在讲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就像是别人的事。
可越是这般平静,越叫人听着心里头不是滋味。
萧九贤在一旁听着,眉头早就皱了起来。
他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一个十岁的孩子啊。
家破人亡,背井离乡,还被净了身,送进了那深不见底的宫墙。
这一路,他得吃多少苦,受多少罪,才能活到今天?
萧九贤再看马三宝,眼神里便多了几分真真切切的同情。
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家师父,为何会特意点名,要这个小太监了。
这样的人,能在那样的绝境里咬着牙活下来。
单凭这一条,就注定不是池中之物了。
而朱高炽和朱高煦,这两个心思单纯的小家伙,听着马三宝讲这些,也都不笑了。
朱高炽的眼睛里,满是同情:“三宝哥,原来你...吃了这么多苦啊。”
朱高煦也抿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三宝哥,你别难过,以后在咱们这儿,没人欺负你!”
马三宝听了,心里头,涌上一股暖意。
他抬起头,冲两位小公子,笑了笑。
“多谢两位小公子。”
他道:“奴婢不苦,能伺候王爷王妃,能陪着两位小公子,是奴婢的福分。”
这话,他说得诚恳。
可正是这份,明明受了天大的苦,却还能如此平静、如此知足的诚恳,才更显得这个少年格外的不简单。
说真的,若是换作旁人,遭了这般大的变故,从云端跌进泥里,早就怨天尤人、自暴自弃了。
可马三宝没有。
他非但没有沉沦,反倒在这深宫王府之中,稳稳当当地活了下来,还活得有一股子压都压不住的生气。
这才是真正难得的。
当然,他刚刚说那些话倒也不是假的。
来到朱棣府上之后,这日子自然过得好多了,毕竟朱棣的府上规矩也没有皇宫那么多。
而且朱高炽和朱高煦俩孩子被刘策教育了这么久,人品相当之好了,也确实让马三宝感到一种家的感觉。
不然的话,他怎么能轻易陪着两个孩子在一块又讲故事又陪他们玩的呢?就凭戒备之心都足以让他不说任何的话了。
他能和这俩孩子相处的好,就是因为在他们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家的温暖,正是如此。
朱棣坐在上首,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心里头,对马三宝是愈发的另眼相看了。
他心说:贤弟啊贤弟,你这一双眼睛,当真是毒,隔着这么老远,都能瞧出我这府上藏着这么一个,有些了不得的小家伙。
朱棣心里头,甚至隐隐地有些后悔。
这么个少年,在自己府上待了这么些日子,自己竟一点都没留意。
如今倒让贤弟抢先一步,给直接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