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对于臣子，就算再宠幸的臣子，终归不是一家人，很难放下彻底忌惮的。

而且别说是对臣子了。

就是对自己的亲儿子都心存猜忌、甚至痛下杀手的帝王，那在史书里头也是一抓一大把。

汉武帝刘彻晚年逼死了自己的太子刘据。

唐太宗李世民在玄武门亲手射杀了自己的亲兄弟，后来他儿子李承乾的事，实际上也是他的问题。

这还都是明君。

由此可见，帝王之家那是最最无情的地方。

所以萧九贤一直都觉得自己师父刘策在陛下这边能有面子，那是肯定的。

可这份面子总归是有限的。

他以为师父最多也就是很受宠，也很受重视罢了。

就像那魏征之于唐太宗，虽然被重用被尊敬，可君臣之间那根弦始终是绷着的。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跟他想的是两码事。

他更没想到，陛下居然能亲口说出怕刘策那小子骂咱这样的话来。

骂。

这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萧九贤的心上。

合着自己的师父当年，或者说之前在南京这边，是一直在跟陛下对骂？甚至还敢骂陛下？

这怎么可能呢？

这普天之下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是何等的威严、何等的喜怒无常。

谁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别说是骂了，就是说话声音大一点，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

可自己的师父居然敢骂陛下？

而且听陛下的意思，这骂还不是一次两次，而是习以为常了？

这一个认知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萧九贤的脑瓜子给劈得嗡嗡作响。

他只觉得自己脑袋里像是有一千万只蜜蜂在同时嗡嗡嗡地开了一堆银趴，整得他整个脑子思维欲仙欲死，有点转不过弯了。

他心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这君臣之间还能这么处？

这种情况属实是让萧九贤感觉到了一种眩晕感。

那是事情彻底超出他理解范围的深深的眩晕感。

他确实有点绷不住了。

因为就算他再聪明，他也理解不了，为什么君臣之间的关系可以好到这个份上。

这简直就不像是人间该有的关系。

在萧九贤的心里头，自己的师父刘策那就是天。

是他头顶上那片遮风挡雨的天。

他父亲对他那也是极好的。

父亲把他视作整个萧家未来的希望，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可即便是这样，他父亲偶尔也还是会摆出一些封建大家长的架子来。

该训他的时候那是绝不手软，该板起脸来的时候那也是说一不二。

这在萧九贤看来是很正常的。

毕竟父子之间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这是千百年来传下来的规矩。

可他的师父刘策却从来都不会跟他摆这种架子。

刘策教他医术，那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刘策待他，那是真心实意、如兄如父，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需要时刻敲打、时刻提防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