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村子笼罩在雾气里。
房子是纸扎的,墙是纸糊的,瓦是纸折的,连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树皮上的纹路都是用笔画上去的。
但在月光和雾气的遮掩下,这些东西看起来和真的没什么区别。
苏引裳站在村口,盯着那些房子看了半天,然后转过头看着李成蹊。
“李老师,你说的那个纸扎,和我想的纸扎,是一个意思吗?”
李成蹊点了点头。
“你没发现吗?整个村都是用纸扎做的。”
苏引裳真的很想喊一句“我去哪里发现啊”,但她忍住了。
她只能感觉到阴气重。
“那我们就这么进去真的没问题吗?”
话音刚落,李成蹊已经拽着她进了村。
村口是一块不大的空地,铺着石板,旁边还有几棵树。
树下摆着几张石凳,石凳上坐着七八个大爷大妈在乘凉,只不过他们都穿着深色的衣服。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村子的普通傍晚。
但苏引裳多看了两眼,大爷大妈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腮边红红的。
看起来像是高原红,放在一个正常村子里的正常老人脸上,一点也不违和。
但苏引裳想到李成蹊提到的纸扎,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些人如果都是纸人,那她不应该看不出来。
她的修为虽然不如李成蹊,但她不是普通人,纸人就是纸人,障眼法就是障眼法,她应该能看穿。
除非这个障眼法的级别太高,高到她的眼睛不够用了。
她还在想这个问题,李成蹊已经拉着她走上前去了。
“大爷大妈好!”
李成蹊的语气热情得像回老家过年,“我们是来旅游的,听说你们这儿环境好,专门过来看看。”
几个正在聊天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他们的脖子慢慢地转了过来,动作很慢,一瞬间七八双眼睛落在了李成蹊和苏引裳身上。
没有表情,然后他们笑了。
腮边的那两团红随着笑容往上挤,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
“村里又来新人了啊。”
说话的是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了一个髻,插着一根银簪子。
她的声音沙沙的,“这可是大好事。”
另一个老太太接上了话,声音和第一个老太太一模一样。
“要告诉村长啊。”
一个老大爷说了第三句,声音也一样。
苏引裳分不清是谁在说话了,他们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位置重复同一句话。
说完这句话,大爷大妈们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拄着拐杖,一起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步伐整齐,不快不慢,拐杖敲在石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但有两个老太太没有走。
她们一左一右地走到了李成蹊和苏引裳身边,伸出手,挽住了她们的胳膊。
苏引裳低头看了一眼挽住自己的那只手。
皮肤是黄的,上面有老年斑,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但她在感受到那只手的时候,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没有温度,那只手的温度和空气的温度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她感觉到了那只手挽住自己手臂的力度,她甚至不会知道自己被一个人挽着。
苏引裳看了李成蹊一眼。
李成蹊的胳膊也被一个老太太挽着,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刚才打招呼时的那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