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着她的手，绕过枕木，绕过一堆燃烧着的椅子，跟随敲击声，摸索着朝前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看清了。田征正用手里的剔骨尖刀，敲击着地板。他这是在给我们引路。

“田大叔，你还活着？”我明知故问。

田征点了点头。

我和弓小晴去扶他。

田征摇头：“走！”

我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和地上的血，他活不了了。最主要的是，他也不想活了，否则刚才就跟着我和田沐雪一起走了。

我拉着弓小晴，走出了洞天。

“田沐云，没事。”弓小晴突然想到似的，回头大声对田征说。

田征点点头，脸上露出释怀的笑容。

“江阳，弓小晴。江阳，弓小晴……”田征念叨着这两个名字。他要牢牢记住我们，一直记到下辈子。我救了老三，弓小晴给老二收尸，还救了老大。我们对他有天大之恩，他要牢牢记住，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我们。

天花板都快烧尽了，天花板上的自动喷水灭火系统才突然启动。田征嗤之以鼻，欢乐园号称现代化高科技打造的坚固堡垒，据说可以防8级地震，甚至导弹攻击。可现在怎么样呢，被一把火烧的千疮百孔。自动喷水的玩意也没用，也照样会被卡住。这就叫报应！坏事做多了，多高的科技，多坚固的堡垒都救不了你！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自动喷水灭火系统确实是由高科技防火材料制成的，在烈火包围中，仍倔强的喷洒水流，可惜已经晚了。

水流覆盖整个洞天，瞬间浓烟散去，但火势却一点未减。田征这才看清，地上东一个西一个的，躺着三十几具尸体，而且都是男人。门口这十几个，是他砍死扎死的。舞台周围那二十几个，是烧死呛死的。

田征很高兴，自己没白死，老二也没白死，三十几个人给他们陪葬，而且大部分都是达官贵人。

田征再次看向舞台中央，女儿披着弓小晴的衣服，躺在一张桌子上，露着肩膀和大腿。他想起她出生的那天，他从接生婆手里接过她，她生在霜降前连天，天气已经有些凉了。他怕冻着女儿，迫不及待的用自己的脏围巾把她包了起来。高晓娥骂他胡闹，那围巾又脏又臭的，怎么能拿来包女儿呢？可老二却裹在破围巾里，呼呼的睡着了，好像她对这个破围巾很满意似的。

这丫头天生是个苦命的，他早该看出来了。她人生第一件衣服，就是那个破围巾。她人生最后一件衣服，是件破旗袍。田征回想着，这丫头从小到大好像就没穿过什么新衣服，所有新衣服都被老三霸占了，她只能捡老三穿剩的。老大比她强，因为老大个子高，她的衣服老三抢去也没用。霸占几天，等新鲜劲儿过来，又会乖乖还给她。

田征曾背着老三带老二去赶集，给她买了一条牛仔裤。结果第二天，老二自己用剪刀在新裤子上剪了好几个大口子。他气的要死，她却说：这叫乞丐服，现在都流行这么穿。这臭丫头，天生的苦命，给她买新衣服她都要剪烂。

穿破衣服，也挡不住女儿天生丽质。老三最漂亮，但老二最有灵气，尤其那对大眼睛，大而有神。他偷着喝点小酒，偷着赌个小钱，总之不管做什么事，都瞒不过那对大眼睛，好像那对眼睛能一眼看到他心里去似的。他二斤的酒量，只敢喝二两，喝完拼命抽烟，哪怕十冬腊月，也要在风里站半个小时，就是怕女儿们看出他脸上的醉态、闻出他身上的酒气。他自以为隐藏的天衣无缝，可每次都会被老二逮个正着。她什么也不说，就站在门口，用那对大眼睛瞪着他。瞪的他无地自容，瞪的他抬不起头来。

“他妈的，你是老子，我是老子？管起我来了，你！”被逼急了，他会这么说。

老二见他开始胡搅蛮缠，会立刻乖乖的给他让开道儿，但嘴上可不饶他：“哪有老子扔下闺女不管，整天在外面喝酒的？”

“谁整天喝了？”他反击。

“你！你！你！你！你！”老三这时候就会跳出来帮姐姐。

老大听到声音，也会走出来，倚在卧室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皱着眉头，一脸失望的看着他。这时候，他只能乖乖认错、道歉。“不敢了，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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