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再劝劝老三,可老大用力的将椅子在地板上一顿,他只好朝饭桌走去。
“小鸡炖蘑菇啊?”他故意大声的问道,老三最爱吃鸡腿了。
“爸,先吃个鸡腿。”老二明白他的意思,故意把鸡腿夹到他碗里。
“给老三留着吧。”他回头看向沙发。
“老三不吃了!爸,你吃!”老大添油加醋。
他拿起鸡腿要咬。老三忍不住了,从沙发跳下来,一把抢下鸡腿。
计划得逞,父女四个人开始默默吃饭。
还有一个鸡腿,老大夹给他,她知道爸爸辛苦。他夹给老大,老大忙里忙外不容易。老大又夹给老二,好吃的先可着妹妹们吧,谁让她是老大呢。老二又夹给老大,刚才顶撞姐姐不应该,算是赔礼道歉。三人让来让去,最后两条鸡腿都归了老三。老三吃完两个大鸡腿,抹抹嘴,看电视去了,喷香雪白的大米饭一口没动。
“又剩饭?”老大不高兴了。
“吃不下还硬让人吃啊?”老三头也不回。
他急忙把老三的饭倒进自己碗里,化解了一场干戈。
浮生的某一天,就像浮生的每一天。他守着三个女儿,累并快乐着。有女儿真好,尤其有三个女儿。
他想往墙壁上靠了靠,可才动了下胳膊,整个身子都钻心的疼。身上简直没好地方了,更别提还是胃癌晚期。他要是听老大的话,每天乖乖吃早饭,能得胃癌吗?到啥时候都得听女儿的!他总结出了这个道理。
他想起高晓娥离开之后,老大七岁,老二五岁,老三四岁。她们没了妈妈,他就是她们的妈妈。那时家里房子小,父女四人挤一张床。老大枕着他左胳膊,老二枕着他右胳膊,老三趴在他胸口上。他仰躺着,胳膊与身体垂直,摆成一个“十”字,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吵醒女儿们。
睡觉比干活还累,三个小丫头压的他胳膊发麻,浑身僵硬。他不敢起夜,不敢活动,不敢咳嗽。他睡得又轻又少,几乎稍有动静就会惊醒,他怕哪个女儿又做了噩梦。自从没了妈妈,她们就经常做噩梦,有时在梦里哭的眼泪直流。
老大十岁,他搬了家,女儿们都有了自己的房间,他才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可他睡觉的姿势,却永远也改不过来了,也依旧还是睡的少,睡的轻。
田征靠在洞天的墙壁上,他强忍剧痛,摸索着全身,想找根烟。别说,还真翻出来一根。那根保长在办公室扔给他,他抽了两次都没抽完的雪茄。现在还剩很长一截,跟他的拇指差不多长,虽然已经被鲜血染湿。他将雪茄按到地上,不一会儿就点着了,地板已经被大火烧的滚烫。
田征抽着雪茄,浑身舒畅。两个女儿还活着,他死也值了,就是可怜了老二。不过没关系,爸马上就要来陪你了。
抽着抽着,他坐不住了,靠着墙壁的身子,慢慢的,滑到了地板上。他不觉得地板热,反而暖洋洋的,怪舒服呢。
雪茄抽完了,他将烟屁吐到一边,举起了手中的剔骨尖刀。
他一辈子以杀戮为业,小到鸡鸭鹅,大到熊和老虎。人,他也杀过。杀生太简单了,他一手按着鸡鸭鹅,熊,老虎或者人的头,一手拿起刀,往脖子上一抹。立刻鲜血四溅,他们大口喘息几下,接着抽搐几下,这辈子就算完了,这浮生就算结束了。
杀生太简单,救命却太难了,他到底还是没有救下一个女儿。老大是弓小晴救下的,老三是江阳救下的,老二,谁也没救下来。江阳,弓小晴,他再次念叨起这两个名字,他要记到下辈子。
他举起左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用右手的剔骨尖刀,在脖子上抹了一把。干净利落,不愧是杀生的好手。他大口喘息了几下,又抽搐了几下。接着,便没了声息。
这浮生,就这样结束了。
他躺在滚烫的地板上,身边的血已经被火烤的干涸。
他仰躺着,胳膊与身体垂直,摆成一个“十”字,一动也不动。就好像,他左胳膊上还躺着一个小姑娘,右胳膊上也躺着一个小姑娘,胸口上还趴着一个小姑娘。他一动不动,生怕吵醒她们似的。
有女儿真好,尤其有三个女儿。
田征死的当天,高晓娥在自己的禅房里,也悄无声息的圆寂了。几个小尼姑发现她的时候,她还保持着打坐的姿势,脸上挂着笑容。她们根本不知道她已经圆寂,还跟她说了半天的话,叫她去用斋。老尼姑十年前就说过,她丈夫杀业太重,她们家将注定殆无孑遗。老尼姑的话不会错,她看的见过去未来。可现在,还有两个女儿活着。谁敢说,这不是佛祖保佑?不是她念佛拜佛修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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