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啃了一个馒头，喝了一碗粥，又吃了几口小菜，就吃不下去了。我得承认，这顿饭菜做的确实好，我之前光忙着陪孙县尊喝酒，安慰他，根本没怎么吃东西。如果我肚子不饿的话，我也舍不得吃掉这些东西。所以，我匆匆吃了点之后，就不再动了，都留给了女人们。

瘦子一直小心翼翼的在旁边伺候着，给我们递纸巾，添菜添饭。

我把碗筷一撂，对瘦子说道：“你们吃了没有呢？”

“等您和几位嫂子吃过之后，我们再吃。”瘦子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几个女人纷纷表示：“不用了，你们快去吃吧。”

“对啊。”我说道：“咱们这里没有这个规矩。你这几位嫂子，虽然个个貌美如花，但也全都是劳动人民的后代，自己有手有脚的，不用别人帮忙盛饭。你赶紧和龙哥他们去吃早餐吧。”

瘦子这才答应一声，转身朝厨房走去。

我也站起身，打算活动两步消消食。我刚走到楼梯口，却见瘦子端着一个大脸盆，朝后门走去。怎么拿着脸盆去厨房呢？我不禁有些怀疑。于是跟着他走了出去。

后门正对着仓库，我一眼便看到了龙哥等人。他们将一块破木板放到两个凳子上，便算是桌子了。此时，桌子上摆着一脸盆的白菜汤，一脸盆的白面馒头，连碟咸菜都没有，也没有碗筷，没有椅子。龙哥领着大家，站在桌子四周，一人拿着一个馒头，一边啃一边笑呵呵的聊天。白菜汤里有一把汤勺，大家轮流用这把汤勺喝汤。再看那汤，简直毫无油水，完全就是清水煮白菜。而且这些白菜毫无疑问是择菜时被摘下来的，不新鲜的那部分。

我心里一酸，这待遇，还不如工地上的民工。民工的菜汤里起码有点荤腥，民工起码吃饭还有副碗筷。

我责怪瘦子：“你这是干什么？咱们诊所里又不是没有碗筷和椅子，你怎么让大家站着吃饭呢？再说了，这是什么饭菜啊？咱们至于这么寒碜吗？这又不是解放前。”

众人看见我，一口咽下嘴里的馒头，有两个噎的脸都红了。

龙哥朝我走近一步，恭敬的说道：“阳哥，以前我们不差钱，也不在乎钱，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但是经过您的教育之后，我们想明白了，那些都是凶财，凶进凶出的，早晚要遭报应。现在兄弟们跟着您，帮不上什么忙，还在您这白吃白住的，我们心里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哪还能嫌弃这嫌弃那的。白菜汤、大馒头，兄弟很知足！”

我瞥了一眼仓库，这还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他们已经将仓库里的东西全都倒腾出来了，摆了满院，而且都摆放的整整齐齐。一张旧茶几上，扔着几块抹布和洗涤用品。显然，他们打算把东西拭擦干净后再放回去。

我倒不是想替黑社会洗白，但就事论事的说，黑社会确实仗义、讲究。而且常年在刀尖上舔血，他们做事特别小心谨慎。先不说别的，诊所和仓库只有一墙之隔，他们将这么多东西从仓库里搬出来，居然没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影响我们休息，这就得赔上多少小心啊？上次孙长盈请一个园艺工人来修剪诊所门前的花坛，那一上午把我们吵的。园艺工人拿钱办事，他才不管什么噪音不噪音的。还有那些来这里看病的人，有的还是教授呢，一进门便趾高气扬的，根本不拿正眼看人，哪会像龙哥这帮人似的，客客气气说话。

我之前光替几个女人想出路了，根本没考虑到龙哥他们。现在看来，这帮兄弟是跟定我了，而我呢，也不能扔下他们不管。将心比心，人家对我一分好，我就得还人家一分。这仓库又脏又乱，我要是请家政公司来打理，没个一两千块根本下不来。龙哥和这帮兄弟无偿帮忙，个个忙的灰头土脸，结果连吃饭都是自己解决。

我明白过来了，他们不肯用诊所的椅子，是因为自己身上脏，怕将灰尘什么的沾到椅子上。他们不肯用诊所里的碗筷，是因为那些是我和几个女人用的，他们怕我们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