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一听,眼睛里顿时充满泪水。
用没受伤的手抹了一把泪,对绯棠感激地说:
“谢谢你姐姐,阿妈说你这样的好人就是菩萨转世,一定会得到佛祖保佑的。”
绯棠来不及跟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科普迷信的话不可信,只是尽自己的职责带着他去急诊室处理伤势。
她这样的做法自是先斩后奏且没有站在医院立场考虑,但她没办法做到不管。
果然,等她跟护士长说明情况后得到的是关起门来的一顿训斥。
“你知道他那伤口,需要先止血,然后再去拍片、治疗,这一套下来得多少钱你知道吗?还有那孩子一看就是非法童工,说不定拿着别人的身份证,工地负责人是不会管的,你倒好了,在这里信口开河打包票跟人承诺医院会负责?”
听着护士长的骂,绯棠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对方说完她才缓缓开口:“不就是几千块的事嘛,大不了我给他出就是了。”
她想着自己要是没看见也就算了,可是那男孩就在她眼前,她若是装作看不见的话可能会一辈子都过意不去的。
只是她的这种好心站在医患关系紧张的医院立场确实是让人担忧的。
护士长简直要被她气笑,用手指了指她,咬牙道:
“你知道这个责任有多重吗?你知道医患关系有多难缠吗?以为自己来自大城市出手大方就能同情心泛滥,你知不知道像这种情况每年有多少,而这些人背后并不一定是你看到的那样简单,不是你脑子一冲动就可以随便承诺的事情,你懂吗?
接着又恨恨道:“行啊,你大方你做好人,那就你来出这笔钱好了,我真是小瞧了你们这些不知所谓的学生了。”
李珍听说了这事之后也偷偷说了绯棠一顿,但是绯棠心里并不认同她们的观点,还是倔强地坚持自己的做法。
她去咨询了男孩的治疗费,检查、手术跟治疗七七八八加起来至少也得万儿八千,加上还有住院护理费,一般这种都需要预存一到两万,她卡里目前也就一万多点,在这里两个月的生活费全部在里面。
早知道就不租房子了,还有不该去买那么多特产以及一堆没用的东西,她心里不由后悔起来,她更加不好意思跟父母开口,尤其一想到还有孟云那件事……人啊,果然不能随便逞英雄啊。
绯棠拖着疲惫的身子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想着要不要跟郑佩玲借点钱,可是又想起来郑佩玲说她在澳洲的爷爷病重他们一家子忙着打包行李飞澳洲,这个时间也不合适找她。
脑子里想了一圈之后,绯棠灵光一闪,像是下定决心般走出来医院深吸一口气,然后解开手机锁屏拨通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面很快传来一阵嘟嘟的提示音,随着这个声音的重复,绯棠心也跟着绷紧,她在心里数数,同时打着腹稿,该如何跟人开口。
电话那端在她还没有理清楚头绪的时候被人接起。
“喂,哪位?”男人的声音短促中带着警惕。
“喂……斌哥吗?是我,林绯棠……”
绯棠站在随风吹动枝丫沙沙作响的棕榈树下,刻意压低声音地说。
施文斌顿住了几秒,在听出绯棠声音之后一时之间没回过神来,说实话,他是有些被吓到了。
被电话吵醒来迷迷糊糊地接听,听到绯棠声音跟自报家门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惊醒了过来,倏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他不明白自己这个号码只是用来跟那些人联络的,她是如何弄到的,而且还在这个时间点打给他。
绯棠觉察出来他的沉默跟惊讶,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是我,松县三院的实习医生林绯棠啊。”
施文斌抬手抓起自己的短寸发,用力扯了扯,沉声道:“嗯,你说吧,有什么事找我?”
绯棠闻也就不再继续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施文斌,我想找你借点钱。”
施文斌半晌后才开口,笑道:“林小姐,你大半夜的故意逗我玩啊?”
绯棠的眼睛盯着远处一片漆黑的灌木丛,抬起一只脚用脚尖敲着地面,医院统一的橡胶鞋鞋尖在水泥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动静,伴随着她自己低低的声音:
“真的,没跟你开玩笑,我真的需要一笔钱,你就看在我们曾经是同事又在这里相遇的份上你帮帮我呗。”
施文斌不光觉得好笑,甚至有些恼意,原本还以为这个女孩是个成熟稳重的有自己独立思想的主,结果做事这么儿戏,甚至有些故意闹着玩的意思。
他自然不是小气之人,主要是因为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很麻烦,根本见不得光,他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更不想被林绯棠知道。
可是最终,经过一番挣扎之后他还是开口问她:“要借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