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绯棠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总觉得那镜片后面藏着别的什么。
刚才被他拽过来的路上,他掐着她手腕的力道,还有此刻他看似随意实则完全掌控的姿态,都让她有种被“教训”的微妙感。
她没动,只是看着他。
沈卓城也没催促,就那么站着,目光平静地回视,仿佛在等待一个合理的答案,或者……一场无声的较量。
最终,绯棠移开了视线。
她确实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她慢慢拉开冲锋衣拉链,脱下来,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棉质吊带,领口处确实沾染了一点污渍。
溪边风凉,只着吊带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卓城走过来,接过她的冲锋衣,毫不避讳地查看污渍的位置,然后径直走到溪水上游一点的地方,蹲下来开始清洗。
他的动作很熟练,搓洗,漂净,拧干,一气呵成,仿佛做过很多次。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斑驳地落在他专注的侧脸和肌肉贲张的手臂上。
绯棠抱着膝盖坐在稍远一点的石头上,看着他。
他此刻的模样,和前天在路上徒手抓刘天奎时那个把握十足、冷硬如铁的男人重叠,又和绮罗口中那个默默帮助他人、克制尊重的男人交织,最后,竟然诡异地与她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关于可靠和安全的印象产生了联系。
这种感觉让她心烦意乱。
“看够了?”沈卓城头也没回,声音平静地传来。
他已经洗好了外套,正将它摊开在附近一块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大石头上。“吊带脱下来,我给你洗。”
绯棠一愣:“不用……”
“你自己方便吗?”沈卓城打断她,终于回过头,目光扫过她绑着纱布的脖颈和肩膀,“伤口不能沾水,你想自己拧着身子折腾?”
他说得对,她的动作确实会牵拉到伤口,可是……
“怕什么?”沈卓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你林绯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这会儿倒知道害羞了?还是觉得……”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神深了些,“我会对你做什么?”
激将法,很拙劣,但对此刻的绯棠莫名有效。
她心里的那点犹豫和别扭被这句话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谁怕了?”她站起身,走到溪边另一处有石块遮挡、但沈卓城仍能看见她上半身轮廓的地方。
背对着他,她利落地脱下了吊带,快速用之前沈卓城给她清理时用的湿巾擦了擦上身沾染气味的地方,然后迅速将吊带团成一团,隔着几步远扔给了沈卓城。“麻烦沈大哥了。”
她背对着他,只穿着内衣,上半身大部分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和透过枝叶的阳光下。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那片肌肤似乎因此而微微发烫。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看吧,没什么大不了。
沈卓城接住那件还带着她体温和淡淡馨香的吊带,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布料柔软,沾着一点湿意。
他没说什么,转身走回溪边,沉默地开始清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