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城没有否认,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那不如留下来。”绯棠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在你们的眼皮底下,至少,你们知道他们在哪,想做什么。”
她顿了顿,直视他的眼睛,“而且,沈组长,你说我是诱饵,现在诱饵已经沾了腥,鱼也嗅到了味道,撒手,可能鱼就带着饵彻底消失了,不如……把线握紧点?”
沈卓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没想到,她在恐惧之后,能这么快地理清利害,甚至提出这种近乎“合作”的建议。
她比他想象的更加冷静,也更加……大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声音低沉。
“意味着更近的危险,也意味着……可能抓住他们的机会。”绯棠回答。
她的心脏依旧狂跳,但思路却异常清晰。“我会配合你们,但我有个条件――我要知道进展,我要知道,我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人,我不想当个一无所知的傻瓜,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沈卓城凝视着她,阳光穿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她仰着脸,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忽然明白,他可能再也无法像对待一个需要保护的“麻烦”一样对待她了。
她有自己的意志,而且,她已经被迫站到了棋盘上。
良久,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妥协,又像是……某种接纳。
“吊带干了就穿上,准备回去。”他没有直接答应她的条件,但语气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命令或驱赶,“接下来,跟紧我。别擅自行动,别自作聪明。”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除非你想真的变成第二个陈晨。”
说完,他转身走向晾着衣服的大石头,背对着她,仿佛刚才那番关于生死和阴谋的对话从未发生。
绯棠看着他的背影,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紧张和一种奇异的、破釜沉舟的决心取代。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误入险地的游客了。
她走上了钢丝,而握着钢丝另一端的人,正是眼前这个复杂难懂、亦正亦邪的男人。
溪水潺潺,阳光依旧,但空气中的意味,已然不同。
绯棠穿上半干的吊带和冲锋衣时,手指还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布料贴着皮肤,带着阳光和溪水残余的凉意,也带着沈卓城刚才那番话烙下的、沉甸甸的重量。
她不再是局外人,而是一枚被摆上棋盘的棋子,还是一枚被对手惦记着要“吃掉”的棋子。
恐惧并未消失,但奇异地被一种更清晰的目标感压制了――她要活命,要弄明白,就不能再被动等待。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停车处,谁也没说话。
阳光依旧刺眼,照在灰白的火山岩上,反射出令人眩晕的白光。
绯棠觉得刚才在树林溪边的那番对话,像一场短暂而脱离现实的梦。
常林他们见两人回来,都默契地没多问,只是眼神在绯棠半湿的头发和沈卓城明显换过的内搭t恤上多停留了一瞬。
栓子甚至递过来一瓶水:“林小姐,好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