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艾琳的脚步声重新响起,不紧不慢。
她走下楼,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读卡器。“找到了,给。”
沈卓城接过读卡器,将相机里的内存卡取出,插上,又连接上自己的手机,一部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手机。
他操作了几下,将手机屏幕转向艾琳,“好像能读出来,但有些文件损坏了,你看看,是不是有认识的孩子?”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绯棠在二栏村小学拍的那些照片。
孩子们纯真的笑脸,简陋的校舍,飘扬的国旗,还有几张无意中拍到的,作为背景的成年人的侧影或背影。
其中一张,清晰地拍到了艾琳的侧脸,她正弯腰帮一个孩子整理红领巾,阳光照在她柔美的侧脸上,画面温馨。
艾琳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尤其是她自己的那一张,眼神似乎柔软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带着距离感的笑意。
“拍得真好,这个是小扎西,这个是卓玛……这个是我,没想到被你拍到了,我都不知道。”
她指着照片,一一认出了几个孩子,语气自然。
她的反应,太正常了。
正常得反而让人觉得不自然。
一个在边境线上经营着可能涉及黑产客栈的女人,一个身份成谜的支教老师,看到自己可能暴露身份的照片,竟然如此平静,甚至还带着怀念?
“艾琳老师你真有爱心。”绯棠适时地送上赞美,“在那种地方教书,不容易。”
“没什么,孩子们需要。”艾琳淡淡一笑,将手机递还给沈卓城。
她端起水杯喝水时,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老板娘,”沈卓城收起手机和读卡器,状似随意地问,“这附近除了雪山,还有什么值得一去的地方吗?我们还想多待两天,等一等杨老板吧。”
“你们真的要等他?”艾琳眼神里透出一股阴冷。
“来都来了,还是见见他再走吧。”绯棠跟着点头。
“那行,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看。”艾琳很快又恢复的柔媚的笑脸,拿出手机往里面走。
艾琳拿着手机走进后面的休息室,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大部分声音。
但沈卓城和绯棠依旧能隐约听到她压低的、模糊的说话声,用的是当地方,语速很快,听不真切,但语调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绝不是在和情人闲聊。
休息区里,舒缓的弦子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高原的黄昏总是短暂,浓重的暮色如同潮水,迅速漫过木窗,将房间内部也染上一层阴翳。
墙壁上那幅绣着可疑飞禽纹样的挂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诡谲,仿佛那只抽象变形的鹰隼随时会破毯而出。
沈卓城的手指在桌面上,再次以极其轻微、但特定节奏敲击了几下,正是之前对那个“求助”烟盒使用过的摩斯密码节奏。
他在测试,如果艾琳是烟盒的主人,或者与她有关联,这个信号可能会引起她的注意,或者通过某种方式传递出去。
绯棠的心跟着提到嗓子眼,目光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耳朵捕捉着里面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沈卓城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端起那杯落日熔金又喝了一口,但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休息室的每一个角落门缝下的光影,墙壁的接缝,天花板的构造。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木门重新打开。
艾琳走了出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柔美的笑容,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和一丝玩味。
“阿树说,他很欢迎两位。”艾琳走回吧台后,一边擦拭着酒杯,一边用轻松的口吻说,“不过他在的寨子比较偏,信号时有时无,刚说了几句就断了,他说如果两位不介意,可以多住两天,他办完事就回来,他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两位贵客可以免费给你们续房。”
沈卓城沉吟了一下,与绯棠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