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棠掌心感受到那里的心跳沉重而有力。
一下,又一下,透过湿冷的布料和她的掌心,清晰地传递过来。
那心跳的节奏有些快,有些乱,与她自己的心跳在雨声中几乎要形成共鸣。
绯棠的瞳孔微微放大,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蜷起,抵着他温热的胸膛。
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在那片深沉的墨色里,她似乎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但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林绯棠,”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哑,带着雨水浸润后的湿意,一字一句,清晰地在雨声中传来,“记住今天,记住你说的话。”
他的话语很平静,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敲打在绯棠心上。
他说的是“记住今天”,记住这场雨,记住这次告别,记住“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而不是挽留,不是解释,不是承诺。
绯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雨水泥泞之中。
原来,他最终的选择,依旧是“再也不见”。
刚才那一瞬间的紧握,心跳的传递,指尖的摩挲,都只是告别仪式的一部分,是他给予这场荒唐关系的、一个带着体温的句点。
她扯了扯嘴角,想再笑一下,却发现脸颊肌肉僵硬得不受控制。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这一次,沈卓城没有阻止。
掌心骤然失去那点冰冷的触碰和温热的包裹,空落落的,只剩下雨水冰冷的拍打。
“我会记住的。”她听到自己用同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快的声音回答,尽管心脏像被钝器反复捶打,“沈先生,也祝你前程似锦。”
她不再看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常林停车的地方走去。
脚踝的疼痛此刻变得尖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比起心口的窒闷,这疼痛反而让她觉得清醒。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白色的水雾,很快模糊了她的背影。
沈卓城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追随着那个踉跄却挺直的背影,直到她上了车,车门关闭,隔绝了视线。
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滴落,他缓缓抬起刚刚握过她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皮肤微凉的触感和最后抽离时的决绝。
胸口被她的手按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压力,和那种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悸动。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波澜都已平息,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释然。
这样也好。
他转过身,朝着与那辆车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入滂沱雨幕之中。
背影挺拔,步伐坚定,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集、那个冰冷的握手、那句决绝的祝福,都只是这漫长雨季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两辆车,载着两个刚刚经历过最亲密接触却又亲手划下最清晰界限的人,背道而驰,驶向各自未知的、或许再无交集的未来。
雨刷器在车窗上规律地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水幕。
车内,绯棠靠着冰冷的车窗,看着外面模糊倒退的街景和连绵的雨丝,终于放任那忍了许久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混着脸上的雨水,分不清彼此。
而另一辆车里,沈卓城摘下湿透的眼镜,用指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未知号码,内容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和一个坐标:
鹰归,野狼谷,子时。
他盯着那条信息,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所有的私人情绪被瞬间压至心底最深处。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已是一片冰冷的、属于猎手的沉静。
雨还在下,冲刷着这座边陲小城,也冲刷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但有些痕迹,一旦留下,就再难被雨水洗净。
而有些路,一旦选择,就只能向前,无论前方是更深的迷雾,还是最终的血色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