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的脸色变幻不定,沈卓城描述的细节分毫不差,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噩梦。
通讯中断,定时炸弹,水沟……这些细节,沈卓城不可能凭空编造。
他眼中的恨意动摇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深的阴鸷覆盖。
“呵,说得真动听。”韩东冷笑,弹了弹烟灰,“计划只有我们几个核心的人知道,对方怎么会提前设下陷阱,还精准地干扰了通讯?城哥,你是行动负责人,计划的最终版本是你敲定的,为什么偏偏是我带的侧翼出了事?为什么我‘死’后没多久,你就因为那次行动的‘失误’被查,却又很快调离,去了相对清闲的部门?这难道不是撇清关系、安稳上岸的套路?”
“调查是因为有伤亡,必须走程序,调离,是上面的安排,我服从命令。”
沈卓城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没有丝毫闪躲,“至于计划泄露……这也是我这五年来一直在查的事情,韩东,你只看到你自己‘死’了,你可知道,那次行动失败后,我们那条线上好几个埋了多年的暗桩接连暴露,非死即残?你可知道,郭鹏因为坚持重启调查,被明升暗降,去坐了三年冷板凳?如果是我出卖了你,需要做得这么明显,留下这么多把柄吗?我大可以继续高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跟你这个‘死人’废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压抑已久的愤怒。
他不是来乞求原谅的,他是来寻找答案,也是来……做个了断。
院子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只有雨声淅沥。
持枪的护卫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手都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小米轻轻拉了拉韩东的衣袖,低声用缅语说了句什么。
韩东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过去的事,各有各的说法,争不出对错。”
韩东终于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疏离和审视,“你既然来了,说说你的打算,别告诉我,你就是来跟我叙旧、翻旧账的。”
沈卓城知道,第一关算是勉强过了。
韩东没有立刻翻脸,说明他内心也有疑虑,或者说,他对沈卓城转变带来的价值更感兴趣。
“旧账要翻,但更重要的是新账。”沈卓城也顺势收敛了情绪,重新戴上那副玩世不恭的商人面具,指了指旁边的凉亭,“不请我坐下喝杯茶?走了这么远的路,马克先生不会连杯茶都吝啬吧?”
韩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城哥还是城哥,走,喝茶!尝尝我这儿新到的普洱,绝对比你以前喝过的任何茶都有滋味。”
三人移步凉亭。
雨水顺着亭檐落下,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将亭内与外面潮湿闷热的世界隔开。
仆人很快奉上茶具和滚水,小米亲自执壶,动作娴熟优雅。
茶香袅袅升起,暂时冲淡了之前的火药味。
“云城那边,风声很紧。”沈卓城抿了一口茶,开门见山,“‘等风来’的线断了,艾琳和杨树栽了,虽然他们知道的有限,但毕竟指向了你这里,郭鹏虽然坐了冷板凳,但他没死心,新来的那个段博,看着是个空降兵,实际上下手狠着呢,野狼谷的交易,黄了。”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韩东的反应。
果然,听到“野狼谷交易黄了”,韩东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阴沉了一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