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用蓝牙耳机接通了电话,声音竭力维持着平静:“妈,这么晚了,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谭宝珍一如既往带着矜持与不容置疑的声音,只是今夜,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阿城,你现在在哪里?”
沈卓城心头警铃大作。
母亲从不轻易过问他的具体行踪,尤其是深夜,“在外面处理点事。怎么了?”
“调头,回来,立刻,马上!”谭宝珍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回梓园,或者回你常住的酒店,不要带任何人,尤其是――不该带的人。”
“不该带的人”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沈卓城耳中。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副驾驶座上昏睡的绯棠,心脏狂跳起来。
母亲知道了!她不仅知道自己此刻在外面,甚至可能知道绯棠在他车上。
这怎么可能?除非……从绯棠在酒店酒吧被盯上,到被绑架,再到自己出手拦截,整个过程,都在某些人的监视之下?
而母亲,竟是知情人之一?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沈卓城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试探。
“阿城,”谭宝珍的声音也沉了下去,褪去了惯常的优雅,露出内里的强硬与一丝罕见的焦灼,“有些事,不是你能插手的。有些人,也不是你能保护的,听妈妈的话,立刻、马上,把林小姐安全地送回她该待的地方。今晚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沈家,更是为了她。”
“为了她?”沈卓城几乎要冷笑出声,胸中翻涌着被至亲背叛的怒火和冰寒,“妈,您告诉我,什么叫‘该待的地方’?被陈十三的人用迷药绑走,就是她该待的地方?您到底知道些什么?您和陈十三……”
“住口!”谭宝珍厉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似乎没想到他会直接点破:
“有些名字,不是你能随便提的,阿城,我再说最后一次,立刻照做!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她也承担不起,陈十三要的只是问几句话,问完了,自然会放她走,不会伤她性命,但如果你一意孤行,激怒了他,那我可不敢保证,你还能见到完整的林绯棠!而且,沈家,谭家,都会因为你愚蠢的英雄主义而万劫不复!”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沈卓城心上。
母亲不仅知情,甚至可能是……默许,抑或者可能参与了这次绑架的策划?为了什么?生意?利益?还是为了消除绯棠这个可能影响沈家、影响他兄弟二人的“麻烦”?
巨大的荒谬感和刺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一直知道母亲和外公的生意帝国并非全然干净,知道他们游走在灰色地带,但他从未想过,他们会与陈十三那种血腥残暴的人有如此深的勾结,甚至不惜对一个无辜的、与他弟弟相爱的女孩下手。
“问几句话?”沈卓城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用吐真剂的前体来问?妈,那是犯罪!是谋杀未遂!您是我母亲,是沈家的夫人,是谭家的大小姐,您怎么可以……”
“够了!”谭宝珍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或者说,是恐惧压过了理智,“沈卓城,你以为你脱下那身皮,跑到那里去查真相,就真的能洗清沈家、谭家身上的烙印吗?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老爷子、你外公、你爸,还有我,真的一无所知吗?我们是在为你擦屁股!现在,立刻,调头!把林绯棠平安送回酒店,确保她‘自然’醒来,忘掉今晚的一切。这是你唯一的选择,也是她能活命的唯一机会,别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电话被挂断,忙音刺耳。
沈卓城猛地一脚刹车,越野车在空旷的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堪堪停在路边。
他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额角青筋暴跳,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
母亲的话,像最恶毒的诅咒,将他所有的坚持和计划击得粉碎。
她不仅用绯棠的性命威胁,用沈家和谭家的存亡威胁,甚至还暗示她知道他在缅国的部分行动?
为他“擦屁股”?这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肮脏交易和可怕秘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绯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