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传来于海鹏略显惊讶和疲惫的声音:“喂?哪位?”
“是我,林绯棠。”绯棠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于教授,你之前说的……帮我离开这里,去国外,还作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联系,更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
然后,于海鹏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绯棠?你……你还好吗?怎么突然……钟老那边……”
“钟老出事了,车祸,在抢救。”绯棠直接打断他,语气冰冷,“我这里不安全了,我要离开,越快越好。你能做到吗?需要什么条件,你说。”
又是一阵沉默。
于海鹏似乎在快速权衡。
良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意味:
“好,我可以安排。但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你配合。而且,出去之后,短时间内不能再回来,也不能再联系国内任何人,包括你的父母。你能做到吗?”
父母……绯棠的心脏狠狠一抽。但她知道,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能。”她听见自己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回答。
“好。等我消息。在我联系你之前,待在原地,哪里都不要去,注意安全。手机保持畅通,但除了我,不要联系任何人。”于海鹏叮嘱道,随即挂断了电话。
绯棠放下手机,浑身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她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脸上被母亲抓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小腹处传来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胎动,让她浑身一僵。
她缓缓抬起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滚烫而苦涩。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骄傲、任性、满怀梦想的林绯棠,真的死了。
死在了母亲的憎恨里,死在了父亲的病床前,死在了钟老的车祸中,也死在了自己这个绝望而屈辱的选择里。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想要拼命逃离地狱、带着无尽伤痛和秘密的、未亡的躯壳,和那些不甘。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敲打着玻璃,噼啪作响,像是为这场无声的诀别,奏响哀歌。
夜色,浓稠如墨,吞噬了一切光亮,也吞噬了她最后一点关于故土和亲人的、微弱的牵绊。
次日一早,于海鹏的车便出现在兰溪疗养院附近的小树林边。
绯棠乔装打扮一番甩开跟踪的人上了他的车。
于海鹏将自己能够帮她办到的,以及接下来她将要面临的苦都一一摆在她眼前,“你真的想好了吗?”
绯棠点点头,她的心已经变得平静,只是觉得有些可悲。
出事后她几乎跟外界失去联系,包括郑佩玲洛宁都切断了联系。
不是不想,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自己一身麻烦何必要去给别人增添烦恼。
反倒是这个害她陷入泥泞的于海鹏成了她的帮手,也是最信任她的人,虽然知道他是为了赎罪才这样帮自己,但比起那些出事后就一走了之的人好太多。
于海鹏带着绯棠辗转去了好几个地方,都是为她的离开做准备。
一直到了下午近黄昏的时候。
于海鹏才再次将她送回距离疗养院两个站台的距离。
此时的外面下着雨,但为了避人耳目,也只能如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