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急速思考,顾五带走他的真正目的,以及他该如何应对,才能不连累绯棠,并从中找到一线生机。
“不用紧张,”顾五似乎看穿了他的戒备,唇角微弯,露出一个谈不上温暖的笑容,“我对你那位‘怀孕的朋友’暂时没兴趣。至少,在弄清楚你和她到底值多少钱,或者说,能给我带来什么‘乐趣’之前,没兴趣。”
她靠向椅背,姿态放松,却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康威和白家联手作秀,想洗白上岸,顺便清理旧账。陈沁雅和陈金泽姐弟急着扩张,需要货物和通路。而你,施文斌,一个本该死在五年前任务里的棋子,一个被康威和多方势力追捕的医生,一个宁愿在夜店卖也要隐藏身份保护孕妇的男人……你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麻烦,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变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施文斌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在我这里,你可以暂时安全,但代价是,为我做事。就像五年前一样。不过这一次,游戏规则,由我来定。”
施文斌缓缓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对上顾五的目光。
那目光深不见底,有审视,有玩味,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旧物”的复杂执念。
他知道,自己刚从陈氏姐弟的狼窝出来,又落入了顾五这个更莫测,更危险的虎穴。
前路依然是绝境,但至少,暂时离开了对绯棠最直接的搜索圈。
而且,顾五的能量,或许能成为他争取时间,甚至反向利用的筹码。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周旋下去,为了绯棠,为了孩子。
“五爷想让我做什么?”他听到自己用干涩嘶哑的声音问。
顾五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些,却也更令人心底发寒。
“不急。先养好伤。然后……陪我演几场戏。给那些忙着上头条、争地盘的大人物们,添点堵,也找点乐子。”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驶向未知的,属于顾五的领域。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民宿里。
绯棠从不安的睡梦中惊醒,腹中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规律性的宫缩疼痛。
窗外,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夜雨。
风暴并未停歇,只是换了舞台。
她摩挲着手心里的功能手机,点开了一个号码拨通。
几个小时后,私立医院的vip产房区,安静得近乎肃穆。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液以及新生儿的微甜气息混合的独特味道。
窗外,泰北的夜雨不知疲倦地下着,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仿佛在为室内正在发生关乎生死的搏击敲打着不安的节拍。
产房内,无影灯投下冰冷而集中的光芒。
绯棠躺在产床上,汗水浸透了额发,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深深的齿痕。
剧烈的宫缩如同潮水,一阵猛过一阵,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碎。
耳边是助产士和医生冷静、快速的泰语指令,以及各种仪器的滴答声。
顾五安排的医疗团队专业而高效,但这份高效中也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冰冷。
“用力!再用力一次!看到头了!”医生用生硬的中文鼓励道。
绯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死死抓住产床两侧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里。
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父母担忧的脸,顾明宇温暖的笑容,钟爷爷慈祥的眼神,雪山客栈邂逅,冰冷手术台上的恐惧,雨林中施文斌背着她亡命奔逃的身影……最后,定格在施文斌离开民宿前,那个轻如羽毛,却重如生命的额间吻,和他低哑的“等我”。
“文斌哥……”她在心中无声呐喊,将所有的不安、恐惧、依恋和孤注一掷的勇气,都凝聚成最后一股力量。
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奋力向下:
“哇……”
一声嘹亮且充满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声,骤然划破了产房内紧绷的空气,也穿透了窗外无尽的雨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