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竹总觉得临洛很奇怪。
明明只是一点无关痛痒的的事情,明明只是一点无意识的小动作,他却总能想法子上升到让人良心不安的程度。
可当真到了这种旁人一看就会心疼的事,他又不愿细讲了。
他只让人去猜。
猜他的沉重,猜他的悲伤。
他任由人去看。
看他的鲜活,看他的欢脱。
把最痛的疤露出来,用最亮的笑盖过去。
把最沉的过往藏起来,把最鲜活的当下摆在人前。
所以即使沈青竹已经看透了他的拙劣和多情,也无法真正的和临洛断了关系,真正的置身事外。
沈青竹看着一旁仍是青年体的假肢,又看了看怀里小小的临洛,开口:“要怎么装回去,我帮你。”
“只有我自己能装哦。”临洛仰起小脸,从沈青竹的这个角度看下去,小临洛的脸格外圆润,“毕竟是靠我自己的精神力固定的,别人碰了容易出乱子。”
临洛顿了顿,微微一笑:“不过沈哥想帮的话也不是不行。”
话音未落,沈青竹只觉怀里的重量骤然变化,小小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转瞬间便恢复了青年模样。
沈青竹一惊,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了临洛的腰,生怕他摔下去,又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了对方。
临洛的身形是属于纤长的那一类的,身材比例不错,只是没什么肉。
所以即使恢复了青年模样,沈青竹也能稳稳把人圈在怀里。
“沈哥扶着我一会就好。”临洛歪头靠在沈青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同时伸出手,轻轻抚上对方的脸颊。
沈青竹的身体瞬间僵住,反应过来后,他下意识腾出一只手扼住临洛作乱的手:“别闹。”
临洛无辜地眨眨眼:“我没闹啊,我怕自己坐不稳。”
说着,临洛直起上半身,动了动空荡荡的左边裤腿,理直气壮:“没有腿支在地上,感觉很不安心,怕摔倒,所以要扶着点。”
沈青竹还想说些什么,可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扫到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冲了过来。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怀里的重量陡然一空。
“不愿抱就不愿抱,来月鬼哥哥抱。”月鬼的声音响起,想来就是他把临洛捞走了。
沈青竹看着空荡荡的怀抱,怀里似乎还残留着临洛的温度,一时竟有些怔神。
月鬼稳稳地将临洛打横抱起,是标准的公主抱姿势。
他低头看了看临洛悬空的左腿残肢,似乎是觉得这个姿势不妥,干脆双臂一用力,把人往上一托,换了个姿势让临洛稳稳坐在自己右边肩头,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护住他的腰。
临洛的视野瞬间拔高,下意识扶住月鬼,唤了一声:“月鬼哥。”
“哎,在呢。”月鬼拍了拍他的腿,又掂了掂肩膀,“坐得稳不?”
“稳。”临洛低头,直接把月鬼的帽子掀了下来,看着月鬼头顶的发旋,又伸手揉了两把。
“行,让月鬼哥哥带小洛兜上一圈!”月鬼也不计较这个小动作,扛着临洛就往训练场中央跑,惹得沿途的新兵们纷纷侧目。
临洛挂在月鬼肩头,脚上的铜铃也因为月鬼的动作被颠的一响一响的,只是因为少了一个,所以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层次感。
原地只留下沈青竹和邓伟三人,面面相觑地围着那条孤零零的假肢。
“咳咳!”天平缓缓走了过来,若无其事的俯身把临洛的假肢拿起,“好好休息,一会继续训练。”
说完,他也不等几人回答,拿着假肢就往月鬼的方向赶去。
那背影,看着竟有几分像替孩子收拾玩具的家长。
邓伟挠了挠头,戳了戳沈青竹的胳膊:“沈哥,洛哥他……好像挺受宠的啊。”
沈青竹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心里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