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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兀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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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车碾过南方蜿蜒的山路,车轮与柏油路面摩擦出匀速的嗡鸣,窗外的景致从平坦的江畔良田,渐渐过渡成连绵起伏的青山。林木越来越密,雾气越来越重,视线所及之处,尽是被白雾裹住的峰峦,如同水墨画里未干的笔触,朦胧得有些不真实。

我靠在车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小小的、带着苏晚体温的发绳。那是离别时她不小心遗落在我背包里的,淡粉色的绳身,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像是她温柔的气息,一路陪着我走过临江城,又走向这片未知的雾山。

修行之人本应清心寡欲,斩断尘缘,可师父从未教我抛却温情。相反,老人总说,守护之心,源于所爱;道法之强,生于执念。苏晚就是我最深的执念,是我无论斩多少妖、除多少祟,都要平安归去的理由。这份牵挂,不是拖累,而是我灵气运转、道法精进的根本。

客车驶入一处山间驿站,司机提醒众人下车休整半小时。我拎着简单的行囊走下车,山间的雾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苦与泥土的湿润,吸入肺中,竟让运转的三清吐纳法都顺畅了几分。只是这雾气之中,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极阴的邪气,若不仔细感知,几乎会被山间的灵气压下去。

驿站旁有一家小小的杂货铺,门口摆着老式的公用电话。我心头一动,快步走了过去,投进硬币,指尖有些颤抖地按下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不过几秒,却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喂?”

苏晚轻柔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惊喜。仅仅是两个字,就让我一路奔波的疲惫、斩妖除魔的戾气,瞬间烟消云散,心头只剩下满满的柔软。

“晚晚,是我。”我压低声音,怕惊扰了这山间的宁静,也怕泄露自己心底的激动,“我现在在去雾山城的路上,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

“明震!”苏晚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哭腔,却又努力克制着,“你终于打电话来了,我每天都守在电话旁边,就怕错过你的消息……临江城的事情,我后来听人说了,你斩杀了千年水蛟,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我笑着安抚她,语气尽量轻松:“没事的,我现在的道法已经很纯熟了,四象阵、金光咒运用自如,一般的妖邪根本伤不到我。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我给你的护身符一定要贴身带着,不要摘下来。”

“我一直带着呢,洗澡睡觉都没摘过。”苏晚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我每天都给你祈福,希望你平平安安。对了,我给你做了很多干粮,还有驱寒的草药包,本来想寄给你,可是你一直没有固定的地址……”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语,我仿佛能看到她坐在窗边,一手握着电话,一手轻轻摆弄着护身符的模样。阳光洒在她的发梢,眉眼弯弯,温柔得像一汪春水。那是我在无数个凶险夜晚,支撑着我撑下去的画面。

“等我到了雾山城,安顿下来就把地址发给你。”我轻声道,“不过雾山城这边好像不太太平,我感应到山间有很重的邪气,接下来可能要忙着处理事情,不能经常给你打电话,但我只要一有空,就会联系你。”

“邪气重?”苏晚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那你千万不要逞强,明震,我不要你成为什么大英雄,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回来。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一定要先顾着自己,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我郑重地承诺,“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回去,等我处理完雾山城的事情,就往回走,早日见到你。”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家里的琐事,到我一路的见闻,我刻意省略了所有凶险的细节,只说沿途的风景、善良的百姓、温暖的小事。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催促的提示音,我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指尖离开听筒的那一刻,心底空落落的,像是被抽走了一块。我攥着那枚淡粉色的发绳,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思念压在心底。

思念是软肋,亦是铠甲。

为了早日回到苏晚身边,我必须更强,必须扫清前路所有的邪祟,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守护她,守护所有无辜的人。

回到客车上,雾气更浓了,原本还能看清的山路,此刻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司机打开雾灯,车速也慢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在雾中穿行。车厢里的乘客大多面露不安,低声议论着这场诡异的大雾。

“这雾也太大了,都连着一个多月了,从来没散过。”

“听说山里的古寨都出事了,好多人失踪,连搜救队进去都没出来……”

“可不是嘛,山神庙那边更吓人,半夜全是哭声,当地的村民都不敢靠近。”

“我这次是没办法,家里有急事,不然打死我也不进雾山城。”

乘客们的议论,印证了我之前的感应。

雾山城的雾气,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邪祟引雾,以雾气为屏障,掩盖自己作恶的痕迹,同时吸食山间生灵的生气,壮大自身的力量。这场持续一个多月的浓雾,已经成了邪祟的温床,再任由其发展下去,整个雾山城都会被雾气吞噬,变成一座死城。

客车缓缓驶入雾山城城区,我终于看清了这座被浓雾包裹的城市。

整座城依山而建,青瓦白墙的建筑错落有致,本该是充满烟火气的山城,此刻却冷清得可怕。街道上行人寥寥,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面色憔悴,眉头紧锁,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仿佛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空气中的雾气带着一丝阴冷的黏腻,贴在皮肤上,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我在城区中心的车站下车,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客栈。客栈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满脸愁容,接过我身份证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老板一边登记,一边忍不住劝道,“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吧,雾山城不能待了,再待下去,连命都没了。”

我放下行囊,故作平静地问道:“老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看这雾气这么大,是不是和山里的怪事有关?”

老板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一样,缓缓道出了雾山城的噩梦。

这场诡异的浓雾,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的。

最先出事的,是位于雾山深处的雾隐古寨。

雾隐古寨是一座百年古寨,世代居住着苗族同胞,与世隔绝,民风淳朴,靠着山中的物产过着安稳的日子。一个多月前,古寨里突然开始有人失踪,最先失踪的是一个上山砍柴的少年,家人找遍了整座山,都没有找到半点踪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开始,大家只当是少年迷路掉进了山涧,可没过几天,寨子里又失踪了一个放牛的老人,接着是妇女、孩子,短短半个月,古寨里失踪了十几个人,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痕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恐慌瞬间笼罩了整个古寨。

寨老请了当地的巫师做法,巫师刚摆好法坛,就被一股无形的邪气掀飞,口吐鲜血,只留下一句“山灵震怒,引雾索命”,就昏死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寨老请了当地的巫师做法,巫师刚摆好法坛,就被一股无形的邪气掀飞,口吐鲜血,只留下一句“山灵震怒,引雾索命”,就昏死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从那以后,大雾就开始笼罩整座雾山,并且越来越浓,一步步蔓延到城区。白天雾气遮天蔽日,能见度不足三米;夜晚,雾气中会传来凄厉的哭喊、诡异的歌声,还有细碎的脚步声,就在窗外徘徊,谁也不敢开窗看一眼。

更可怕的是山脚下的山神庙。

那座山神庙是雾山城百姓世代供奉的地方,保佑一方平安,可自从大雾出现后,山神庙就成了禁地。每到夜半子时,山神庙里就会传出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啼哭声,还有铁链拖动的声音,有人壮着胆子远远看了一眼,说看到庙门口站着无数模糊的黑影,在雾气里飘来飘去。

当地zhengfu派了搜救队、救援队进入雾隐古寨和雾山深处,可进去的人,要么杳无音信,要么疯疯癫癫地跑出来,嘴里只会重复一句话:“雾来了,雾吃人了……”

城里的道士、法师来了一拨又一拨,没有一个人能解决问题,要么被邪气所伤,要么吓得连夜逃离雾山城。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管这件事,百姓们只能紧闭门窗,祈祷自己不要被雾气“吃掉”。

“雾吃人?”我眉头紧锁,指尖灵气微动,感知着空气中的邪气,“老板,你有没有听说过,这雾气是从什么地方最先出现的?山神庙里,供奉的是什么神明?”

老板脸色发白,声音颤抖:“雾气就是从雾隐古寨后面的迷雾崖飘出来的,那悬崖自古以来就是禁地,寨子里的人从来不敢靠近。至于山神庙,供奉的是雾山山神,可现在,山神好像已经不保佑我们了……”

迷雾崖、雾隐古寨、山神庙、引雾索命。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我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这不是普通的妖邪作祟,而是灵地被污,山神蒙难,邪祟占山为王,以雾为媒,吸食生魂。

那片持续不散的浓雾,是邪祟用无数生魂的怨气凝聚而成的阴雾大阵,大阵以迷雾崖为阵眼,以雾隐古寨为祭品,以山神庙为囚笼,一步步蚕食雾山城的生气,最终的目的,是吸干整座山、整座城的灵气,成就邪道大修。

之前的千年水蛟,是蛮荒凶妖,靠蛮力作恶;而雾山的邪祟,精通阵法,擅长蛊惑,阴险狡诈,比水蛟难对付十倍不止。

更让我在意的是,山神作为一方地灵,本应镇压邪祟,守护百姓,可如今却任由邪祟作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山神被邪祟封印、重伤,自身难保;要么山神庙已经被邪祟占据,成了它的据点。

无论是哪一种,雾隐古寨的百姓,都已经陷入了绝境。

我安抚好客栈老板,告诉他我是云游的除灵人,专门来解决雾山的怪事,让他不必太过惊慌。老板半信半疑,却还是给我换了一间采光最好、阳气最重的房间,还特意给我送来了热水和干粮。

回到房间,我立刻关上门窗,盘膝坐在床上,运转三清基础吐纳法,将山间的灵气与自身灵气融合,同时调动神识,笼罩整个雾山城。

神识延伸出去,穿过城区的雾气,直达雾山深处。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雾隐古寨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怨气,无数生魂的悲鸣在怨气中回荡,那是失踪百姓的魂魄,被邪祟禁锢,无法轮回。

迷雾崖的位置,邪气浓郁到了极致,如同一个黑色的漩涡,不断吞噬着山间的灵气,阴雾大阵的核心,就在那里。

而山神庙的位置,邪气反而相对淡薄,却有一股微弱的、属于地灵的灵气在挣扎,时断时续,像是风中残烛——山神还活着,只是被封印了。

真相已经浮出水面。

邪祟占据迷雾崖,布下阴雾大阵,以雾隐古寨的百姓为祭品,吸食生魂,同时封印雾山山神,切断山城的护佑,让阴雾肆无忌惮地蔓延。所谓的“雾吃人”,根本不是雾气吃人,而是邪祟利用阴雾隐藏身形,掳走百姓,抽取生魂,壮大阵法。

而这只邪祟,能布下如此精妙的阴雾大阵,能封印一方山神,绝对不是普通的妖物,极有可能是修行千年的山魅,或是堕入邪道的修士。

我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金光一闪而逝。

赤霄桃木剑被我放在床头,剑身微微发烫,像是在感应到邪祟后,发出的兴奋与战意。

一路从故乡走来,斩黑影,杀毒母,灭血影,除水蛟,我的道法早已今非昔比。三清吐纳法已入化境,四象镇邪阵运用自如,金光咒更是能催动完整版,再加上纯阳的赤霄桃木剑,就算对手是千年山魅,我也有一战之力。

但这一次,我不能贸然行动。

阴雾大阵覆盖整座雾山,贸然闯入,只会被大阵困住,被邪祟牵着鼻子走。我必须先找到破阵的关键,解救被封印的山神,获得雾山的地灵之力,再联手山神,攻破迷雾崖的阵眼,彻底摧毁阴雾大阵,救出雾隐古寨的百姓,斩杀幕后的邪祟。

当夜,我早早休息,全力恢复灵气,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夜半子时,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女人低低的啜泣声,就在走廊里徘徊。雾气顺着门缝钻进房间,阴冷刺骨,房间里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明明灭灭,映出墙壁上模糊的黑影。

普通百姓早就吓得瑟瑟发抖,可我只是闭目打坐,任由邪气侵扰。金光咒在我周身自动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光盾,阴冷的雾气靠近光盾,就被瞬间净化,黑影与哭声,也在金光的照耀下,渐渐消散。

这只是邪祟的小伎俩,用来恐吓百姓,消磨城中的阳气,根本伤不到我。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洗漱,吃完早饭,开始准备破阵所需的物品。

我在客栈附近的符纸店买了足够多的黄符、朱砂、毛笔,又在山货铺买了百年桃木枝、纯阳艾草、朱砂砚,回到房间后,闭门不出,开始绘制高阶符篆。

这一次,我需要的不是普通的镇邪符、困妖符,而是专门针对阴雾大阵的破雾符、镇魂符、解印符、地灵引符。每一张符篆都需要灌注大量精纯灵气,绘制过程容不得半点差错。

我凝神静气,摒弃所有杂念,指尖毛笔蘸满朱砂,在黄符上一笔一划地书写。三清道法的符文在笔下流转,金光顺着笔尖融入符纸,每完成一张符篆,符面都会亮起淡淡的金光,灵气饱满。

从清晨到黄昏,整整一天时间,我绘制了整整一百张高阶符篆,堆在桌上,金光熠熠,几乎要将房间里的阴冷雾气彻底驱散。而我的灵气,也消耗了大半,却丝毫不敢懈怠。

傍晚时分,我换上轻便的衣物,将赤霄桃木剑背在身后,符篆贴身藏好,又带上纯阳艾草与桃木枝,准备连夜前往山神庙。

破阵的第一步,就是解救被封印的雾山山神。

只有获得山神的认可,借助地灵之力,我才能看透阴雾大阵的所有脉络,找到阵眼的弱点,否则,就算我道法再强,也很难在茫茫大雾中,找到迷雾崖的准确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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