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峰兄台鉴——
京城
裕王府的书房里,四个人围着一张案桌坐了半天,没一个先开口的。
徐阶端着茶盏,慢慢拨弄盖碗。高拱双手撑在膝盖上,头微微前倾,鼻孔里出气比进气粗。张居正坐得最直,袖子里的手指一直在搓一颗念珠。
裕王坐在主位上,脸色发白。
他手里攥着一份从浙江递过来的密函。
看了三遍了,越看越坐不住。
“你们都看过了?”
徐阶点头。
高拱点头。
张居正没动,但他比谁都先看到这封信。
裕王把密函往桌上一拍。
“赵宁搞的什么鱼稻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张居正把密函重新展开,指着上面的几行字。
“鱼粪肥田,桑叶喂蚕,蚕沙喂鱼。一亩地当三亩使。淳安的灾民不用卖田,不用逃荒,以工代赈,挖塘种桑修渠。”
裕王听完,
刚峰兄台鉴——
认死理,不怕死。
给他当知县?他敢把知府衙门的大门给你拆了。
高拱搓了搓手。“海瑞这个人……”
“刚正不阿,清廉到骨子里。”
张居正接话。“穿的官服打着补丁,吃的饭比牢里的囚犯还差。老母亲跟着他从海南到南直隶,从来没吃过一顿肉。”
高拱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这种人放到官场里,就是一把刀。
不砍敌人就砍自己人。
“太硬了。”高拱摇头。“浙江那个烂泥潭,放一个海瑞进去,郑泌昌和何茂才还没倒,他自己先跟赵宁干起来。”
裕王也犹豫了。
“张先生,海瑞这人,能听使唤吗?”
张居正的笑容淡了下来。
“王爷,海瑞这个人,不听任何人的使唤。他只听大明律和他自己的良心。”
裕王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你还推荐他?”
“正因为如此,才要推荐他。”
张居正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三个人。
“浙江现在的局面,严党要买田,咱们要倒严,胡宗宪在中间和稀泥。赵宁搞出了鱼稻桑,谁都不知道他到底站哪边。这个时候往浙江塞人,塞一个圆滑的,去了就被人吃掉。塞一个听使唤的,去了就被人收编。”
他转过身。
“只有塞一个不怕死的,谁都收编不了的,才能在浙江站住脚。”
高拱盯着张居正看了几息。
“你就不怕他把咱们的人也得罪了?”
“他会得罪所有人。”张居正的回答干脆利落。“但他绝不会害任何一个老百姓。浙江老百姓只要不死,严党就翻不了天。这就够了。”
裕王低头想了想。
“可海瑞愿意去吗?”
张居正沉默了。
这是最大的问题。海瑞不是不想做官,是他老母亲年事已高,身体不好。
海瑞是出了名的孝子。让他扔下老母亲去浙江——几乎不可能。
“海瑞……有些麻烦。”
张居正斟酌了一下措辞。“他母亲在南直隶。海瑞这个人,宁可不做官,也不离开他母亲半步。”
高拱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