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改兼赈,两难自解!?
“是您。”
赵宁没接话,迈步出了门。穿过中院、前院,一路没回头。走到巷口,五百戚家军还立在那里,枪尖朝天,纹丝不动。
戚继光跟上来。
“粮的事定了,三天运到淳安。”
戚继光点头,没多问。
赵宁翻身上马,夹了一下马腹。马蹄敲在青石板上,清脆。身后五百人齐刷刷拔起长枪,列队跟上。
走出巷子的时候赵宁忽然勒住缰绳。
——沈一石说得对。上头一查,查到的是他赵宁。五千石粮食的窟窿,工部右侍郎担不起,严世藩更不会让他担。
他要的不是你担,是你死。
但淳安那一万两千张嘴等不了。
马蹄重新迈开。
杭州城渐渐远了。
三天后,北京。
严府。
书房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
六月的天,屋里点了冰盆,凉气压住了暑热。
严世藩坐在书案后面,一只眼盯着面前的一封信。信是浙江来的,走的私驿,快马日夜兼程赶到北京,比正经的驿站快了两天。
信上说了三件事。
料,不带刻字。
意思很明白——你的名字还没刻上去,刻什么样的名字,看你自己。
紧跟着是严世藩的亲笔信。信不长,三百来字,字字滴水不漏。
没提改稻为桑,没提赵宁,只说“浙江民情复杂,望贤弟到任后多听多看,但有要事,径报京师。”
高瀚文把信读了三遍。
(请)
以改兼赈,两难自解!?
越读越冷。
多听多看——听谁的?看谁的?
径报京师——报给谁?
三百个字,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盯住赵宁。
马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了。
前头的车夫回头:“大人,前面有人拦路。”
高瀚文掀开帘子。路边站着一个人,四十出头,穿着便服,身后跟了两个随从。
便服穿得再低调,高瀚文也认出来了。
他几乎是跳下马车的。
“请问——是胡部堂胡大人?”
那人负手而立,微微点头。
高瀚文整了整衣襟,快步上前。
“失礼,属下高瀚文。”
胡宗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寒暄,径直往路边的茶棚走。
茶棚简陋,三根木柱撑着一片茅草顶。胡宗宪坐下来,倒了一碗凉茶,推给高瀚文。
“你此去出任杭州知府,我想问你几个数。”
高瀚文刚坐下,屁股都没坐稳。
“淳安和建德现在有多少灾民?浙江官仓里还有多少粮食?每人每天按四两发赈,还能发多少天?”
三个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来,没有一个是客套。
高瀚文在马车上还琢磨着怎么跟这位浙直总督打招呼,这会儿全没用了。他稳了稳神。
“淳安有灾民二十七万,建德有灾民十一万。官仓有余粮二十万石——不,二十万担。三十八万灾民每人每天按四两赈灾,每天是七千担。二十天过去了,官仓余粮五万担。”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