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严最后一把火!
赵宁离开龙川村的时候,胡宗宪没出来送。
老周替他送到村口。三座牌坊底下,老头子弯着腰,在冷风里站了很久,一直看着赵宁的马车转过山弯才收回脚。
赵福把帘子放下来。
“爷,胡部堂的身子……能撑住吗?”
赵宁没答。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胡宗宪那碗药汤的苦味还黏在鼻腔里,散不掉。
马车一路往北,十二天,腊月二十三到的京城。
入城的时候,天擦黑。护城河面上冻了一层薄冰,城门口排着长队,年关将至,进京做买卖的赶着最后几天。赵宁的车驾挂着内阁牌子,守城的兵卒验了腰牌,一句话没问,直接放行。
赵福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
“爷,直接回府,还是——”
“去内阁衙门。”
“爷,今儿小年——”
“我说去内阁衙门。”
赵福不吭声了,吩咐车夫绕道走。
内阁值房里灯还亮着。
赵宁进去的时候,张居正正趴在桌上翻账册。桌面上堆了两摞,左边一摞翻过的,右边一摞没翻的。右边那摞比左边高出一倍。
听见脚步声,张居正抬头,看清是赵宁,起身拱了拱手。
“赵阁老回来了。”
“多久了?”赵宁扫了一眼桌上的账册。
“七天。”张居正伸手揉了揉后颈。“皇上的旨意到了
倒严最后一把火!
这句话落在空荡荡的值房里,连个回音都没有。赵宁看了张居正一眼。
这个人在变。
从翰林院那个埋头修史的编修,到现在坐在内阁值房里翻军需账目的实干角色——中间不过几个月。
但变的方向是对的。
张居正开始掂量权力的分量了。不是书本上的“君臣之道”,不是清流嘴里的“天理昭彰”。是活生生的、冰冷的、不讲道理的分量。
皇上想让你活,你就活。皇上想让你死,满朝文武加起来挡不住。
这个道理,有人一辈子都学不会。
“武库司那边的档,明天我去催。”赵宁站起来,拍了拍张居正的肩。“你回去歇着,明天还有得忙。”
张居正没动。
“赵阁老——胡部堂那边,怎么样?”
赵宁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还活着。”
留下这几个字后,他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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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四,裕王府。
书房里烧了两盆炭。徐阶坐在主位左边,高拱坐右边。谭纶站着,靠在书架旁边。裕王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两只手端着茶碗,碗里的茶已经凉了。
四个人在等一个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书房门被推开,一阵冷风灌进来。
进来的人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青布棉袍。面相普通,放在人堆里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