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压不住,我就死在外面了!
胡宗宪到京那天,下着小雨。
赵宁没有去迎。阁臣出城迎接一个新任尚书,传出去不好听——是示恩,也是示弱。他派了赵福,带了一顶轿子,在永定门外候着。
胡宗宪也没坐。
赵福回来复命的时候说,胡部堂骑马进的城,身后跟了两个人,一高一矮,都穿便服,腰间没挂刀,但走路的步子——不是文官的步子。
赵宁搁下手里的军屯清册。
“那两个人呢?”
“安排在南城的驿馆了。胡部堂说,晚上来拜见阁老。”
赵宁点了点头。
“戚家军的人到了没有?”
赵福顿了一瞬。
“到了。五百人,扎在城外三十里的芦沟桥。没打旗号,对外说是南方调防的卫所兵。”
赵宁没再问。五百人的调动,兵部的文书是胡宗宪上任
赵宁:压不住,我就死在外面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收得很紧。
“那两年我天天想,我胡宗宪到底做错了什么?想来想去,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我没做错。但我站错了位置。”
胡宗宪站起来。
不高的个子,站在昏暗的灯下,影子拉得很长。
“赵阁老,你在朝中替我说话的时候,我在徽州已经写好了遗书。我想着,要是朝廷的旨意是赐死,我就自己动手,省得连累家小。”
赵宁的手搁在桌面上,没有动。
“结果等来的不是赐死,是兵部尚书。”胡宗宪转过身,正对着赵宁,“赵阁老,我胡宗宪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拿出这份信任,我接住了。”
“我要的不是你接住。”赵宁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要的是,在我回来之前,你替我守住后方。不是一个月两个月,是整整半年。这半年里,徐阁老、赵贞吉、兵科给事中、御史台——所有人都会试探你。他们要摸清楚你到底是跟着谁的。你怎么回答?”
胡宗宪没有犹豫。
“我跟着大明朝。”
赵宁嘴角动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这话对外说行,对我不用。”
“对你也一样。”胡宗宪的声音忽然硬了,“赵阁老,我说句不中听的——你举荐我,是因为你需要我,不是因为你可怜我。这笔账我算得清。但我胡宗宪还是那句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可以不做名臣,但绝不做小人。”
灯花爆了一下,光亮了半瞬又暗下去。
赵宁看着胡宗宪。四十七岁的人,两年牢狱般的蹲守没有磨掉他身上的东西。那股劲还在。当年在杭州,倭寇围城,满城文武跑了一半,胡宗宪一个人坐在总督衙门里批调令,手边摆着一壶酒、一把剑。那股劲,就是这股劲。
赵宁站起来,走到胡宗宪面前,伸出手。
“好。”
胡宗宪握住了。
两只手攥在一起,不重不轻,刚好够传递分量。
张居正在墙角看着这一幕,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在朝廷这些年,见过徐阶和下属的握手——那是上位者的施恩。也见过严嵩当年和门生的握手——那是主子和奴才之间的锁链。
眼前这一下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