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抄家,严嵩放逐为民!加更
奏疏送进西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黄锦捧着题本,从精舍的侧门进去。嘉靖在蒲团上打坐,面前三清铜像积了一层薄灰。值殿太监不敢擦——皇上说过,灰是天地之气凝结而成,擦了就散。
黄锦把题本搁在御案上,退到一旁。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
嘉靖睁开眼。没看黄锦,先看铜像。然后才慢慢转过身,拿起题本。
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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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奉下意识退了半步。后面的校尉齐刷刷捂住了口鼻。
那股味道不是腐臭。是比腐臭更闷、更沉的东西——人在密闭的空间里活活饿死之后,身体慢慢腐败,混着没人清理的污秽,再混着四月初江西潮闷的空气,搅在一起,熬了二十三天。
马奉在北镇抚司的诏狱干了十年,以为什么都闻过。
门开到一半,一具尸体挡住了去路。
年轻女人,趴在门槛上,十个指头扣进了门缝里。指甲全翻了,缝里嵌着碎甲和干涸的血。她死的时候还在挠门。
周安看了一眼,蹲到墙根底下,吐了。
马奉跨过尸体,走进严府。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人。有的在廊下,有的在天井里,有的蜷在墙角。死状各异,死因相同——饿死的。
一百三十七口人。活下来的不到三十个。
活着的那些也好不到哪儿去。瘫在地上,瘦得脱了形,有人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一个小孩——看身量不过五六岁——躺在花坛边上,两只眼睛睁着,不动。马奉弯腰看了一眼,还有气儿,也就剩一口了。
他站直身子,四下看了看。
严世蕃当年花了几十万两银子修的宅子。雕梁画栋,假山鱼池,曲廊连着曲廊,一进套着一进。
现在就是一座坟。
“抄。”
校尉们散开,一间一间屋子搜过去。金银细软、字画古玩、绸缎布匹——严府的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
二十三天。这些人守着满屋子的金银绸缎,活活饿死。
金子不能吃。
马奉在后院找到了严嵩。
八十三岁的前任首辅。权倾天下二十年的严阁老。
蜷在后院柴房的角落里。
柴房。不是正堂,不是书房。是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