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李时珍入宫!
嘉靖的手干瘦,骨节突出,皮肤上布满褐色的斑。赵宁接住那只手,掌心里全是虚汗,凉的。
“臣在。”
嘉靖的指头抖了一下,没有力气收拢,就那么搭在赵宁手掌里。嘴唇翕动着,又咳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轻,但更深,从胸腔底部拉上来的。
赵宁回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陈洪正弓着腰站在门槛外面,一只脚迈进来一半,又缩了回去——没有旨意,他不敢进精舍。
“陈公公。”
陈洪的脊背弹直了。
“去请李时珍。”
陈洪愣了一拍。李时珍三个月前入京,为城南疫区诊治瘟疫,诊完之后没走,住在崇文门外一家药铺的后院里。这事陈洪知道。
“他住在崇文门外回春堂,后院
请李时珍入宫!
“海瑞那道疏……”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带着气音。
赵宁的手停了。
“皇上先歇着。”
“朕问你话。”嘉靖的指头忽然收紧了,扣在赵宁的手背上,指甲陷进肉里。没有多少力气,但那股倔劲是实打实的。
赵宁没有抽手。
主动开口道:
“试问陛下,地方上一个县令,做了一件事。”
“会不会有人说好,有人说坏?”
嘉靖点了一下头。
“一个知府呢?一个巡抚呢?”
“一国之君呢?”
赵宁把帕子又过了一遍热水,重新敷在嘉靖额头上。
“古人说过一句话。”他把帕子的边角压平整了。“一件事,七成人说好,三成人说不好——这才是真的好。”
嘉靖的眼珠动了一下。
“十成都说好呢?”
“那就有问题。”赵宁收回手,把铜盆放回案上。“十成的人都说好,要么是没人敢说不好,要么是说不好的人都被堵了嘴。”
精舍里安静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