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幸弄权
高拱把灯芯拨了拨,续上油,继续批文书。批到子时三刻,蜡泪堆了一桌角。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忽然叫了一声。
“赵宁来过没有?”
书办在外头答:“没有。”
高拱没再说话。
同一个夜里,陈洪回到司礼监值房,关上门,没点灯。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今夜隆庆的那一眼,反反复复在脑子里过。酒盏端着,醉意懒懒的,忽然之间眼底那点光一闪——不是帝王的威严,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是在裕王府里被嘉靖冷了二十年、活得战战兢兢的人,在确认自己终于安全之后,本能地伸出爪子试了试边界。
试完了,又缩回去。
继续听琵琶,继续喝酒,继续搂着美人。
陈洪把这个过程一帧一帧拆开来想。
嘉靖在的时候,裕王府一年禄米三千两。王府的墙根长了草,拨不出银子修。隆庆那时候是个没人搭理的闲散藩王。锦衣卫的人日日在府门外转悠,谁去拜访都记在册子上,能把他活埋。
(请)
佞幸弄权
陈洪等了七天。
七天里,隆庆翻了两本奏本。两本都没批。一本搁在御案上拿来垫茶盏,另一本不知道被哪个宫女收拾的时候扫到了地上。
第八天,内阁送来一道急件,是蓟辽总督的边报。鞑靼在宣府外围游弋,请求增兵。内阁票拟是拨京营三千人北上充防。
这道急件需要批红。
陈洪捧着折子进了乾清宫。
隆庆在西暖阁里逗鹦鹉。笼子是新做的,镀金铜丝,里头一只绿毛红嘴的鹦鹉,是福建巡抚进贡的。
“万岁爷,蓟辽的边报,急件。”
隆庆头也不回。“内阁怎么拟的?”
“拨京营三千充防。”
“那就照办。”
陈洪跪在地上,没动。
隆庆回过头。“怎么?”
“奴婢斗胆——万岁爷是不是该在折子上朱批几个字?内阁那边看着也像个样子。”
隆庆盯着他看了两息。
“你替朕写。”
四个字。轻飘飘的,跟吩咐太监倒杯茶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