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急,勿生枝节!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朝堂风急,边事宜稳,勿生枝节。”
落款是赵宁的私印。
胡宗宪把信纸折起来,塞进袖中。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烈,戈壁上的风夹着沙粒打在脸上,硌得生疼。
“走。”
三百亲兵催马跟上。
哨骑犹豫了一下,没敢多问。
从大同到宣府,六天的路程。胡宗宪一路上没再提那封信的事。随行的兵部主事试探着问了一句“京城可有变故”,胡宗宪嗯了一声,没接下文。
兵部主事识趣地闭了嘴。
朝堂风急。
这四个字够了。赵宁不是爱说废话的人。能专门派人送信到九边来,说明京城的局势已经不是小打小闹。
——高拱和徐阶?还是别的什么事?
胡宗宪骑在马上,把赵宁那封信的每一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三遍。“勿生枝节”四个字最重。不是让他别干事,是让他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捅出大篓子来。
九边的烂账他一路看下来,桩桩件件都能sharen。但sharen要挑时候。
京城那边若是正在刮风暴,他这头再掀起一场,两边一合,那就不是整顿九边了——那是给人递刀子。
赵宁看得清楚。
胡宗宪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夹了一下马腹。
六天后。宣府镇。
远远望见城墙的时候,胡宗宪的
朝堂风急,勿生枝节!
“城防我看过了。”胡宗宪开门见山。“你那张防务图上标的那些墩台哨位,是每天都巡,还是轮着巡?”
“每天巡。”
“你亲自巡?”
“三天一轮。末将不去的时候,两个参将轮着去。”
胡宗宪没接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粗茶,苦得发涩,但烧得滚烫。
“兵额多少?”
“额定四万一千。实有三万九千六百。空饷的那些,去年清了一批,还剩几个刺头没动,末将打算年底前收拾干净。”
空饷率不到百分之四。比大同还低。
胡宗宪放下茶碗。
“军械呢?”
“总督大人亲自看。”
马芳站起来,大步走到堂外,冲院子里吼了一声——
“来人!把甲仗库的钥匙拿过来!”
胡宗宪被马芳领着,在宣府军械库里转了半个时辰。
刀枪按长短分架摆放,每一杆枪都涂了油,枪头锃亮,没有一根朽木。火铳有三百杆,是从兵部领的制式鸟铳,全部擦拭干净,配了药包和铅子。角落里还有二十门佛郎机炮,炮身上刻着编号,每一门旁边都挂着一块木牌,写着上次试射的日期和铳手的名字。
胡宗宪拿起一杆枪掂了掂。
枪杆子硬实,弹性好。他用力掰了一下,纹丝不动。
——不是固原那种一折就断的货色。
马芳在旁边看着,没吱声。但他的下巴微微抬了起来,脖子上那根青筋跳了一下。
这是一个当了二十年副总兵、被人压了二十年、终于有机会把自己的本事摆到台面上的老兵,忍了很久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