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离民政局。

田小棠坐在旁边，轻轻咬住下唇，上扬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车子行驶到滨江路时，那里早已经草长莺飞，各色的花开满整段路，漂亮得不像话。

…

温家老宅。

白娴纯站在婚房门口，指挥几个佣人布置屋子。

窗台上摆了一对红烛，床头柜上放着一盘红枣花生，窗帘换了新的暗红色绒布，床单也换成了正红色，上面绣着一对戏水鸳鸯。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床头那对红色抱枕摆正，皱着眉思考了一下，对身后的佣人说：“这边再挂一串花生。要新鲜的，干的那种不好看。”

一旁的佣人应了一声，转身去拿花生。

温仲谦路过，站在走廊尽头远远看了一眼：“……你弄这么大动静，也不怕把他们吓着。”

白娴纯没回头：“你懂什么。领证第一天回来，就得有个新房的样子。”

温仲谦靠在廊柱上，看着白娴纯在那间屋子里来回走动。

看了一会儿，他就转身走了，看到佣人手里拿着花花绿绿的各种东西，问道：“……厨房炖汤了没有？”

佣人点头：“炖了，砂锅莲子百合汤。”

温仲谦“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白娴纯在屋里听到了，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又低头继续整理那对红烛的位置。

…

温叙白开车一项专心，平时窗户都会关得严严的，开空调。

但今日天气实在太好，他把车窗半敞着，春日微风卷着路边草木淡淡的清香全都涌入车内。

田小棠深深吸了一口气，车子刚驶出市区，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侧头看向旁边正单手握着方向盘的男人。

“怎么了？”

温叙白正目视前方，表情淡淡的，等红绿灯间隙停下车看她。

田小棠嘴唇抿着往上扬，耳朵尖先慢慢红了。

她看着温叙白那张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称呼在舌尖滚了好几下，终于小声地、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声：“……老公。”

温叙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紧了一瞬。

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了，琥珀色的眼眸有什么东西快速一闪而过。

田小棠被他看得有点慌，正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就看到他嘴角压了一下又没压住，终于弯起来一个清清楚楚的弧度。

他偏过头去看前方的红灯，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转回来看了她一眼，耳朵根那一片也悄悄地红了。

“……嗯。”他应了一声。

然后像是觉得这个反应不够似的，又补了道：“……老婆。”

田小棠一下子把脸转过去看窗外，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红灯变绿的时候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温叙白觉得这个“老公”这两个字听起来不赖。

田小棠偷偷侧过头打量他，男人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利落，可耳尖那抹淡红还没有褪去。

她心头微动，又试探着轻声喊了一声：“老公。”

这一声比刚才从容许多，软软地飘在车厢里。

温叙白指尖轻轻叩了叩方向盘，应了一声：“嗯。”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哦。”田小棠指尖摩挲着放在腿上的结婚证封皮，语气带着一点不真切的恍惚。

“一直都是。”温叙白腾出右手，伸到副驾，握住她的手，“只是今天多了一本证而已。”

田小棠弯起唇角，任由他牵着，目光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行道树。

车子慢慢驶上高速，田小棠低头点开朋友圈，消息依旧源源不断地在刷新。

温软还在持续刷屏，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追问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陈思雨她们已经开始琢磨伴娘穿搭。

她简单回复几条消息，刚收起手机，身侧的温叙白忽然又偏过头看她。

“要不要再叫一声听听？”

田小棠猝不及防对上他含笑的眼眸，脸颊倏地一热：“你怎么还听上瘾了。”

“是有点上瘾。”温叙白坦然承认，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

没过多久，车子驶入跨江大桥，水面波光粼粼。

田小棠望着远处江面，说道：“说真的，直到现在，我都还有有点恍惚，好像做梦一样。”

温叙白放缓车速，腾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不是梦。”

“田小棠，从今往后，合法有效，终身有效。”

田小棠转头看向他，笑眯眯的，又喊了一声：“老公。”

“老婆。”

温叙白回应她，一字一顿，落在和煦的春风里。

从南城到云城，开车两个小时。

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连绵的山。

四月的云城比南城更凉一些，路边的油菜花开得正盛，大片大片的金黄，从车窗外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下。

田小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我有点紧张。”

温叙白看了她一眼：“紧张什么？”

“不知道。”

温叙白伸手过去，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又把收回去握住方向盘。

车子拐下高速，驶入云城老宅所在的那条路。

两边的梧桐树已经抽了新叶，在风里轻轻晃动。车子拐入巷子，老宅的大门是开着的，白娴纯掐好时间，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田小棠先下的车，手里拎着给家里人带的礼物。

白娴纯看到她，眼睛先弯了起来：“路上累不累呀？快进来。”

“阿姨，”

白娴纯立马截住了她：“还叫阿姨呢？”

田小棠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看了一眼白娴纯，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不远的温仲谦，小声地喊了一声：“……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