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不断的消息从枕头底下传上来,震得她头皮发麻,像有人在手机里开了一台搅拌机,频率不快,但一直没停过。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得刺眼,眯着眼适应了两秒,才看清通知栏的数字――已经超出显示范围,只剩下一个省略号加一个加号,像手机在说“你自己看吧,我不数了”。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苏语迟靠着床头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右边那一撮翘得尤其高,左脸有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从颧骨延伸到下巴。
她把手机举到面前,屏幕映出她的脸,眼皮还是肿的,嘴唇干得起皮。
她没有去照镜子,直接划开了微博。
消息通知那一栏的条目已经多到手指一划就会卡顿,她退出通知,点进主页,看了一眼粉丝总数栏。
五百万!她睡前记得赵姐说过好像是才两百多万呀,现在那行数字多了接近一倍,像是被人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塞进了一大摞。
她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好几秒,眨了两下眼,又看了一遍,确认数字没有因为自己还没彻底清醒而看错,这才把手机举到更远的位置,让那几个数同时收入视野――五后面的五个零排列整齐,像一队刚刚集合完毕的士兵。
她靠在床头没有动,房间里只有空调的风声和手机屏幕轻微的嗡嗡声。
她把页面往下滑了滑,主页最新那条预测贴下面的评论区已经加载不出来了,页面滚动的时候会卡一下,然后跳出一大片新的内容。
她退出去重新进了一次,等了几秒,评论区才勉强显示出一部分。
点赞数最多的那条评论是刚发的,时间显示是十几分钟前,id叫“死士一号”,头像是黑色的,上面写着几个字――福气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句话下面是清一色的“+1”、“+2”、“+3”,数字已经排到了几百,像是在搞一次无声的投票。
她又往下翻了几条,一个叫“福气信徒”的账号写道:“姐,你尽管猜,我们负责信。输了不怪你,赢了算你的。”
再往下,有人写“我把我接下来一个月的运气都给你”,有人写“从你怼品牌方那段直播开始我就跟着你了”,还有人写了一句被顶到前排的――“如果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说真话,那个人一定是你。你指哪我打哪。死士在此。”
下面是清一色的“死士+1”、“死士+2”、“死士+3”,整齐得像一支正在报数的队伍。
苏语迟看着那些评论,拇指停在屏幕上方,她的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了一下,没有咽下去。那些话太重了,重到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赵姐的电话是在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苏语迟接了,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喂。”
赵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语速快得像在念一份催缴单:“你醒了?你的微博后台崩了你知道吗?从早上六点第二场结束就开始卡,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你那条预测贴的转发量已经破百万了。”
苏语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又贴回去:“看到了。”
赵姐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这两个字的分量:“你看到你粉丝多少了吗?”
苏语迟说:“五百万。”
赵姐那边安静了大概半秒,然后声音又高了半个调:“你知道五百万是什么概念吗?我早上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才两百万出头,一个晚上翻了快一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赵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然后又按了播放:“意味着你现在发一条广告――不对,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发,你只需要再说一句预测――你那条贴子底下已经有人在开盘口了,你知道什么叫盘口吗?就是你在上面猜比分,下面有人在拿真钱跟注。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标签吗?足球神嘴。”
苏语迟没有说话。她把手机拿起来,开了免提,走进卫生间,放在了洗漱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