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莲花以血光凝聚而成,共有十二瓣,莲花轻轻一转,蚊道人身上那些正在熊熊燃烧的朱陵度命火便纷纷脱离他的身躯,向着那朵血色莲花汇聚而去。
这手段神异至极——既能斩断火焰与蚊道人之间的根源联系,又能将火焰本身收入体内而不被其反噬,若非亲眼所见,张钰几乎不敢相信世间还有如此轻描淡写便能化解朱陵度命火的手段。
蚊道人身周的火焰尽数消散之后,他的气息勉强恢复了几分,面上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喜色。
可他还没能开口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冥河的目光便骤然一凝。两柄长剑无声出鞘,一者通体暗红如凝血,一者通体惨白如骨色,正是元屠与阿鼻。
双剑交错而过,无声无息地掠过蚊道人的身躯。蚊道人的身形微微一僵,面上那丝喜色尚未完全消散便已凝固在了脸上。紧接着他的身躯开始层层崩解,亿万血蚊在同一瞬间同时化为飞灰,不仅此地,便是那些藏匿于五洲四海、血海深处的隐秘血神子,也在一瞬间同时湮灭,无一幸免。
张钰看着这一幕,心中翻涌着难以说的震惊,他完全摸不透冥河的用意。
冥河收剑归鞘,身上的气息却在那一瞬间莫名提升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像是在对张钰解释,又像是在自自语:“我之道,是杀道。”
“杀生、杀仙、杀妖、杀魔、杀天地、杀因果、杀轮回。天地万物,皆可杀;过去未来,皆可斩。然杀道之极,不在杀外物,而在杀已。杀尽万物之后,最后只余一剑——斩向自身。杀已成道,方为杀道之极。可惜杀已谈何容易。蚊道人同出血海,与我有几分同源之亲。我原本想等他成长到足够的地步,以他代我完成那最后一步。可终究还是差了些。或者说……杀已之道,终究只能由我自已来完成,无人可以代劳。”
张钰听到此处,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冥河是怕他抢先一步杀了蚊道人,坏了自已以杀已成道的大计。
可紧接着冥河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个原因,是不能让这血海本源落在你手中。否则日后与你交手,我岂不是要吃亏了?”
张钰闻,瞳孔微缩。他一路走来,虽然多次以诛仙剑无物不斩的特性克敌制胜,可诛仙剑真正的杀招他一直藏着,从未在人前显露过。
冥河显然知道那诛仙剑的隐秘。
张钰沉默了片刻,方才拱手道:“前辈严重了。以您的修为,即便我得了血海本源,也未必能与前辈相提并论。”
冥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必装了。你小子隐藏的东西可不少,一路走来多少强者栽在你手里,我都看在眼里。我虽然想借你之手完成杀已之道,可也不是自寻死路。”
他顿了一顿,目光落在张钰身上,声音沉了几分,“更何况,你已经修炼了九转玄功了。”
张钰心头一震。他发现冥河知道的事情远比他预想中的要多得多。他试探着开口:“前辈……也知道这功法?”
冥河摇了摇头:“并非你想象中那般。我只是在放弃血海本源、转修仙道之后,隐隐察觉到了些东西。”
他微微偏头,目光仿佛穿过了无尽的虚空,“这九转玄功是什么来历,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但我今日要告诉你一件事——修行之道,与天地相合才能事半功倍。仙道之所以大行于世,便是因为它扎根于此方天地之中,与天地的法则相契相合。而九转玄功虽妙,却终究不是此世的功法。你可以用它,却最好不要将其当作根本。”
张钰闻,目光微微一凝。他方才之所以能在福地崩毁之后毫发无伤地恢复,靠的便是两个关键。
一是内景神通“谷神不死”,谷神不死,是为玄牝。玄牝之门,是为天地根。根者,不生不灭,永恒常在。此术将真灵寄托于天地之中,即便福地毁灭,真灵也不会溃散。可那只能保他不死,却无法保他实力无损。
真正让他毫发无损地恢复过来的,是那逆九转玄功——他以功法之力将溃散的福地灵气重新收拢回自身之中,将那些原本会散逸于天地的本源一丝不落地纳回体内,这才做到了近乎完美的恢复。
可此刻冥河的话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门功法的分量。
张钰沉默了片刻,以七巧玲珑心反复推演了一番其中的关窍,终于缓缓点头:“前辈,我明白了。”
冥河看着他,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好。既然如此,便就此别过。”他转过身去,身形渐渐融入虚空之中,声音却从那片正在消散的血光之中传了回来。
“你可要好好修行。待到时机合适,你我之间必有一战。到时候,我绝不会手下留情。你我之间,必有一生一死。生者踏在死者的积累之上,跨出最后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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