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顿,神色愈发凝重:“可真正让人心忧的,不是洞天破碎本身,而是另一件事。”
“据其弟子所,逍遥子夺得金瓯永固杯后,并未想以此杯图谋六御之位。他看中的只是那件太初仙器本身,因此为了避免各方觊觎,自得手之后便一直藏身于洞天之内,从未外出。”
无当的声音更沉了几分:“逍遥子上次出手时所展现的实力,已然是天仙第二境宇仙,且绝非初入此境。如此人物,在洞天之内,连逃命都做不到,陨落之后才被各方知晓……”
她抬眼看向张钰,目光之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审慎,“即便是‘他’也未必能做到这般地步。”
无当口中的“他”。
自然是指如今的禅宗之主,多宝如来,天地之间公认的战力第一人。
张钰缓缓抬起头来,带着一种笃定:“师姐,我或许知道是谁。”
无当圣母闻,目光之中掠过一丝惊异:“你知道?”
张钰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一缕赤金色的光芒自他掌中浮现。
“逍遥子陨落之后,我身上的太阳亲和之力便陡然增加。原本只是稀薄的一缕,如今却如江河汇聚般涌入我身。”
“天地之间,能与太阳星辰之力有如此深刻关联的,只有东皇太一。如果说逍遥子之死与东皇太一全无关系,我是不信的。”
无当圣母想到了当日天界之中夺取混沌钟时,那只自钟顶之上浮现的三足金乌。沉吟了片刻,:“是他?倒是……有可能。可他当时元神真灵已近崩溃,又是如何做到在洞天之内袭杀天仙的?”
张钰虽然也并不清楚,但他知道,东皇太一能做到这一点并不奇怪——那等人物,即便只剩一缕残魂,手中也必定握着他无法想象的底牌。可他真正想不明白的,是东皇太一为何要对逍遥子出手。是为了金瓯永固杯?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无当圣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之中带着一种她很少流露的沉凝:“师弟,你可要小心。此人能悄无声息地杀害逍遥子,手段必定远非常人可比。他与你仇怨已深,难保不会来对付你。”
张钰摇了摇头:“师姐放心。我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可他既然先对逍遥子下手,而不是来找我,便说明那手段对我未必有用。”
无当圣母思索了片刻,也不得不承认张钰所有几分道理。
可她终究还是不放心:“即便如此,万事还是小心为上。封天之前这段时间,就留在金鳌岛吧。”
张钰想了一下,也是觉得留在金鳌岛更为妥当。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如今他地气已握,妖庭初定,万事俱备,只等封天之日到来便可落定大局。
在这等关头,实在犯不着为了争一时之气而去冒险。东皇太一的手段尚未完全显露,他若贸然离开金鳌岛,被暗中伏击,那就当真成了天大的笑话。
但张钰并不打算让东皇太一就这么安稳下去。
他抬眼看向无当,“师姐,逍遥子怎么也是人族天仙,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更何况,这天地之中出了一个能在洞天之内杀死天仙的人物,对仙道修士而,终究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刃。今日他能杀逍遥子,来日未必不能杀别人。”
无当看着他,目光之中带着几分了然:“你想怎么做?”
张钰道:“把东皇太一的消息传出去。告知玉清、禅宗,以及各方天仙道脉——此人便是杀害逍遥子的凶手,能在天仙洞天之内杀人夺宝,绝不可等闲视之。让各方严加警戒,一旦发现其踪迹,即刻传讯四方,合力围杀。”
“这天地之中,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
昆仑山深处,一片被重重云雾封锁的隐秘之地。
东皇太一的金乌之体盘旋虚空之中。金色的火焰在他身周翻涌不休,身形已不再是那副随时都会散去的模样。
陆压站在下方,仰头看着那道正在缓缓收拢双翼的金色身影,面上带着几分由衷的欣慰:“叔父,看来你的伤势恢复了不少。”
东皇太一微微颔首:“不枉我牺牲了部分太阳位格,以此施展那钉头七箭书,咒杀了逍遥子,取其太虚无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双爪,金色的光芒正在鳞爪之间缓缓流转,“这门内景确有独到之处,可吞噬他人的精气神,以神养气、以气固精、以精还神,循环往复,不仅可作修行之用,更可最快速度恢复伤势”
钉头七箭书,上古洪荒天庭秘传之法,与血海旁门诡谲之术截然不同。此术堂堂正正,以气运为弓,以位格为矢,不涉阴邪,不假外物,唯以自身之运,伐敌之命。
昔东皇太一与帝俊执掌天庭,统领天地气运,穷研气运流转之理,遂成此书。其法至简至公——不问因果,不论修为,只以气运相搏。若施术者气运高于敌,则敌必死;若敌气运高于施术者,则术必反噬。
然此术不可轻用。每施一次,自身气运便损一分;气运若薄,则位格动摇,天地不护。
这一次,东皇太一正是以钉头七箭书咒杀逍遥子,彼时东皇太一虽身受重伤,然太阳星神位格犹在,一身气运浩荡,不是逍遥子可比的?钉头七箭书一出,逍遥子便应声而陨。
然天理循环,得失相随。此术虽杀逍遥子,东皇太一亦损一缕太阳气运,流转至张钰身上。
羲和立于不远处,直到此刻方才出了声,语气之中带着毫不遮掩的冷意:“这就是你说的办法?夺舍之术。我费了那么多周折,托请西王母以昆仑镜映照天地,才锁定了逍遥子洞天所在。你到头来竟只是为了夺他的太虚无窍,以此恢复伤势。“
东皇太一看着羲和,面上并无不悦之色。他没有急着反驳,只是等她说完,方才平静地开口:“你又心急了。这只是我计划中的第一步,接下来才是关键。”
陆压站在一旁,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转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叔父,那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做?”
东皇太一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天穹之上,银白色的星光在暮色之中若隐若现。
“去星界。”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