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暗卫伏得更低,“来得极快,像是原本就在附近,方承砚已经被他们送回方府。”
顾相没有出声。
上阳城这样大,巡夜兵却偏偏在方承砚遇刺时赶到。
他盯着案上被震得微晃的灯火,指节一点点收紧。朝堂上的一幕,又压了回来。
他要抬沈长衍入殿,皇帝拖延。方承砚要宣顾清漪,皇帝却准了。
方承砚步步紧逼时,御座上的人始终没有叫停。
他明知道清漪怀着孩子。
顾相忽然觉得荒唐。
当年皇帝能坐上那把龙椅,顾家出过多少力,朝中有几人不知?那些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人、不能留在史册里的事,哪一件不是顾家替他做的?
他替皇帝稳朝局,替皇帝压异己,也替皇帝挡过无数骂名。
如今路是顾家替他铺的,他倒嫌顾家挡路了。
方承砚是刀。
沈家也是刀。
清漪的命,也成了他逼顾家失态的一步棋。
顾相冷笑了一声。
“好。”
他低低道:“好一个天子。”
“既如此,也别怪顾家不替他守这座江山。”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到书案后,抬手打开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只封好的长匣。
暗卫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
顾相伸手,将长匣取了出来。匣身很轻,封口却压了三道火漆,最上面那一道,是兵部才用的朱印。
长匣入手的一瞬,他指节微微收紧。
他不是第一次借北狄的手。
消息递过,人也杀过。可他心里始终有一条线——北狄可以替顾家杀人,却不能真碰大辰的门户。
顾家要权势,也要这座江山稳着。
可如今,是皇帝先越了那条线,清漪的死,他也有份。
那条线,也不必再守了。
顾相合上长匣。
“备车。”
暗卫喉间一紧。
“相爷……”
顾相抬眼。
暗卫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劝。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从顾府后巷驶出,绕过两条街,停在城西一家快要打烊的客栈后门。
客栈门前的灯笼已经熄了一盏,只剩半扇门虚掩。掌柜模样的人站在廊下,看见顾相进来,没有半分意外,只侧身让出路。
顾相披着深色斗篷,脸藏在阴影里,径直进了后院最里侧的屋子。
屋中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寻常商贾的衣裳,面容比大辰人更深,眼窝略陷,手中正慢慢转着一只酒盏。听见门响,他抬起头,唇边露出一点笑意。
“相爷深夜到访,倒叫人意外。”
顾相摘下斗篷,放在一旁。
“贺岐死在上阳,是我失手,这是你们主子要的东西。”
那人看了一眼长匣封口处的三道火漆,目光终于变了变。
“相爷终于舍得交出来了?”
顾相没有坐下。
“这一回,我没有任何条件。”
“只要你们尽快动手。”
“越快越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