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他们非去不可。可有明旨在身,便不是朝廷交出去的人质。
至少到了边关,他们仍有名分可依。
皇帝看了方承砚片刻,指腹在御案上轻轻一压。
“方卿想得周全。”
方承砚垂首:“臣不敢。边关有难,臣等既受国恩,自当为陛下分忧。”
这话说得恭谨。
可御书房里的人都听得出来,他没有提愿不愿去。
皇帝目光又落到沈长衍身上。
“沈长衍。”
沈长衍上前半步,俯身行礼。
“臣在。”
皇帝道:“你才从北狄手中回来,身上旧伤未愈。此行凶险,你可还撑得住?”
沈昭宁心口一紧。
这话听着像体恤,可问到这里,已经是在逼沈长衍自己表态。
沈长衍神色平静。
“边关有难,臣自当尽力。”
皇帝脸色终于缓了些。
“好。”
他抬手,将那封急报压在御案上。
“朕会命禁军沿路护送,各处驿站提前布防。你们奉旨赴边关议和,先稳住北狄。待援军和粮草一到,便立刻折返上阳。”
三人俯身。
“臣遵旨。”
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沉了不少。
宫道很长,两侧宫墙压得人透不过气。
方承砚走在他们身后几步,快到宫门时,他终于开口。
“沈昭宁。”
沈昭宁脚步微顿。
可她还未回头,沈长衍已经往旁边一步,挡在了她与方承砚之间。
方承砚看着他。
沈长衍神色平静,语气却冷。
“方大人有什么话,明日路上再说。”
方承砚沉默片刻,到底止住了话。
沈昭宁也没有回头。
沈长衍带着她出了宫门,径直上了安远侯府的马车。
车帘落下的那一瞬,方承砚仍站在宫门前。
陆征低声道:“大人。”
方承砚收回视线。
“走。”
安远侯府的马车驶出宫门,车轮声压过青石长街。
沈昭宁坐在车中,脸色冷得厉害。
许久,她才道:“顾相这是要逼我们出上阳。”
沈长衍隔着车帘,望着外头一晃而过的灯影。
“上阳城里,他杀不了我们。”
沈昭宁声音更低。
“所以借了北狄的手。”
沈长衍没有接话。
车帘外灯影一晃而过,他想起御书房里皇帝问的那一句“可还撑得住”。
撑不撑得住不重要。
他不能不去,阿宁也不能。
马车驶过长街,沈昭宁忽然想起那道赐婚旨。
当初那道赐婚旨意落下时,她只以为是圣意难违。如今再回头看,方家、顾家、沈家一步步斗到今日,哪一步真是偶然?
顾相狠。
可御座上的人,也从来不是看不清。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