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川驿站外三里,密林深处。
方承砚的马停在林前,马鼻里喷出一团白气,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夜色很深。驿站方向的火光被树影遮住,只剩一点淡红。远处厮杀声时有时无,被夜风一压,反倒显得这片林子更静。
方承砚翻身下马。
他肩侧的伤已经裂开,玄色外袍洇出一片暗痕。唇角昨夜被沈长衍打出的伤也重新裂了,衬得脸色越发冷白。
他松开缰绳,任由马退到一旁,自己往林中走了几步,在一棵老树下停住。
风吹过林梢,枝叶沙沙作响。
方承砚抬头看了一眼。
“跟了一路,不累么?”
林中没有回应。
数十道黑影从树后现身,刀锋出鞘,寒光在夜色里一闪而过,将他围在正中。
方承砚抬手拭去唇角那点血迹。
“顾相既来了,何必还躲着?”
黑衣人身后,缓缓走出一人。
那人披着深色斗篷,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直到他抬手摘下兜帽,方承砚才看清那张熟悉的脸。
顾相停在黑衣人后方,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
“方承砚。”
“今日我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方承砚低低笑了一声。
“是么?”
“恐怕今日逃不掉的人,是你。”
顾相握着斗篷边缘的手收紧了一瞬。
他还未开口,林中忽然响起一声哨音。四周火把骤然亮起,原本沉在黑暗里的禁军和方家护卫从林后现身,弓弩从四面压下来,正对着顾相带来的黑衣人。
他中计了。
可他仍没有退。
他的视线落在方承砚肩侧裂开的伤处,声音冷下去。
“杀了他。”
黑衣人一怔。
顾相一字一顿。
“其余人不论,方承砚必须死。”
话音落下,原本护在他身前的死士几乎同时弃了防守,直扑方承砚。
陆征当即拔刀冲上去。
“大人!”
方承砚反手夺刀,挡住最先劈来的刀锋。兵刃相撞,他肩侧旧伤被震得一麻,脚步却没有退。第二刀从肋下逼近,他侧身避开,反手划开那人喉口。
可第三把刀已压到眼前。
他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树干。刀锋贴着他颈侧钉入树身,寒意擦过皮肉,带出一道极细的血线。
陆征杀到他身侧,一脚踹开那名死士。
混战中,顾相从身旁死士手里接过一架短弩。弩机扣动的声音被厮杀声掩住,只有方承砚听见了。
那一箭直奔他心口而来。
陆征来不及拦。
方承砚猛地侧身,箭锋擦着胸前掠过,撕开衣襟,重重钉进他身后的树干。树身被震得一颤,碎屑簌簌落下。
方承砚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裂开的衣襟,笑意很淡。
“差一点。”
顾相没有说话。
他身边死士一层层倒下,禁军弩箭从四面压来,陆征已经带人逼到他身前。顾相终于不得不退。
可这一退,已经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