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承砚赶到安远侯府时,沈长衍也刚从马背上下来。
侯府门前灯火通明,护卫围了一层,门房和小厮跪在台阶下,个个脸色惨白。夜风从长街尽头卷过来,吹得门前灯笼乱晃,光影落在青石地上,一片凌乱。
沈长衍一抬眼,便看见了方承砚。
他脚步顿住。
方承砚身上几乎全是血。肩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半边衣袖被浸得发暗,靴底踩过石阶时,留下极淡的血印。他脸色白得厉害,眼底却沉得没有一丝波澜。
方承砚没有解释。
他只问:“昭宁呢?”
这一句出口时,他嗓音哑得厉害,像是一路压着血气赶来的。
门前原本压低的哭声忽然一静。
下一瞬,内院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知微几乎是被丫鬟扶着出来的,额角还缠着一截没来得及系好的白布,血从布边洇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
她一看见沈长衍,眼泪便落了下来。
“长衍……”
沈长衍原本见她还能站着,心里刚松了一线,可这口气还没落稳,便被她脸上的神色狠狠扯了回去。
谢知微一把抓住他的袖口。
“快去。”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快去救昭宁。”
沈长衍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谢知微唇色发白,像是想把话说清,可一开口,气息便乱了。
“是昭宁……是她换了我。”
沈长衍扣住她的手臂。
“什么叫换了你?”
谢知微抓着他袖口,额角的血又渗出来,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今日母亲派人来,说让我回去一趟。我从谢府回来,刚到侯府旁边那条小巷,就被人截住了。”
她声音发颤。
“巷口、巷尾都是人。护卫刚拔刀,就被弩箭射倒了。他们把我拖下车,刀抵在我颈上,说要拿我逼你过去。”
沈长衍没有说话。
“昭宁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谢知微喉间哽住。
“她让他们放了我。”
“她说,抓我没用。”
“要换,就拿她换。”
门前一片死寂。
方承砚站在门前,没有动。夜风掠过他肩侧,原本已经凝住的血又顺着衣袖往下滴了一点。
谢知微摇了摇头。
“我拼命想拦她,可后颈一疼,再醒来时,人已经在侯府了。”
沈长衍喉结动了一下。
他今日从侯府回来,看不见谢知微,心里不安,才亲自去了谢府。可谢府说人早就回了,他又一路赶回来。
就差这么一段路。
偏偏就差这么一段路。
沈崇远站在廊下,脸色铁青,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发白。
“昭宁听见外头有动静,先一步追了出去。我赶到时,巷子里只剩知微。”
“那群人带她走得很快,沿路痕迹也被处理过。”
沈长衍道:“顾相的人?”
方承砚一直站在门前,没有插话。
直到这时,他才开口。
“不是顾相。”
方承砚从袖中取出那封信,信纸边缘已经被他指腹压出折痕。
“顾相死在方府。”
沈长衍动作一顿。
廊下几名护卫也下意识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去。
顾相死了。
这句话若在平时,足以掀翻整个上阳。可眼下,没有人顾得上问他是怎么死的。
方承砚把信递过去。
“我亲眼看见他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