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承砚握剑的手没有松,也没有抖。
下一瞬,剑锋刺下,直没入顾相胸口。
顾相身子猛地一震,眼睛死死睁着,像是到这一刻仍不肯相信方承砚竟真的没有半分迟疑。
方承砚握着剑柄,没有拔剑。
顾相抓住剑锋,鲜血从掌心淌下来,喉间滚出破碎的气音,像是还想说什么,却只涌出更多血。
方承砚一直等到他的手松开,胸口再也没有起伏,才松开剑柄。
长剑还插在顾相胸口。
风从祠堂里穿出来,供案前一盏烛火忽然低下去,几乎灭了,又挣扎着亮起来。
院子里没人敢出声。
方承砚后退半步,低头看着满地狼藉。
顾相死了。
他亲手杀了他。
方承砚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什么,可掌心里只有半干的血。
几步之外,祠堂半开的门里,顾清漪的牌位还立在供案上,周氏留下的血迹也还没有擦干净。
顾清漪临死前那一句“为什么”,周氏临死前那一句“我累了”,一遍一遍压在他耳边。
护卫看着满院尸首,又看了一眼顾相,声音压得很低:“大人,这些人……”
方承砚没有应。
他转身走上台阶,推开半掩的祠堂门。
门轴轻轻响了一声。
顾清漪牌位前的香已经燃尽了,香灰散在炉边,被风一吹,轻轻扬起来,又落回暗红的血迹旁。
方承砚走到周氏方才倒下的地方,脚步停了一瞬。
那里还留着她倒下时的痕迹。
他站了片刻,终究没有伸手去碰。
有那么一瞬,他很想见沈昭宁。
念头刚起,他便低头看见自己满身的血,又看见祠堂里的牌位、地上的血迹和门外那具尸身。
他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这副模样,不能去见她。
方承砚重新坐回祠堂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人跪在门外,声音发颤:“大人,有人送来一封信。”
方承砚没有抬头。
“送信的人呢?”
“走了。守门的人追出去,只看见巷口有辆马车转过去。”
下人双手将信递进来。
信封没有署名,封口沾着一点灰,像是被人匆匆塞进府门的。
方承砚伸手接过。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要救沈昭宁,今夜子时,城西废驿。
方承砚盯着那行字,指腹在纸边压出一道折痕。
下一瞬,他站起身。
下人一惊,忙道:“大人,您的伤……”
方承砚已经越过他往外走去。
“备马。”
“去侯府。”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