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乱起,让他去督军?
天津法租界,戴笠临时下榻的公馆。
二楼会议室门窗紧闭。
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实,把外头的月光挡得一干二净。
屋里白天黑夜没差别。
黄花梨大书桌上摆着一盏绿罩台灯。
灯泡瓦数不高,光圈只罩住桌子中间那一小块地方。
四个人围着桌子。
戴笠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份译码电报,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来回摩挲。
他没开口,视线停在电报的字行间,像在算计一笔复杂的账目。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郑介民。
这位复兴社特务处的二号人物专程从上海飞来,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风纪扣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坐姿端正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左手边是天津站站长王举人。
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面皮发青,眼袋重得快掉到颧骨上。
这两天天津的乱局让他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最末位坐着陆秉章。
他腰板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余光在长官们之间来回扫视,屏住呼吸。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足足两分钟,没人搭腔。
戴笠把电报往桌上一扔,纸片滑到光圈中心。
“日本人的关东军在脑子里把这个念头掐灭。打死他也不去。
王举人更是把头低了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研究花纹。
天津站的人手本来就捉襟见肘,谁去谁倒霉。
“雨农,你心里有人选了?”郑介民打破沉默。
戴笠没急着回答。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抽出里面的一页纸,推到桌子中间。
“梁承烬。”
陆秉章眼皮跳动。
王举人微微欠身,扫了一眼档案上的照片,又缩回椅子里。
郑介民把文件拿过去,翻了两页,抬头看戴笠:“他到天津才几个月?”
“四个多月。”戴笠伸出四根手指。
“四个多月,把天津搅成了这副德行。”
戴笠的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黑龙会的武馆端了,袁文会这个地头蛇废了,英法美意日五国领事馆的势力都跟他上了谈判桌。现在天津卫提起梁先生三个字,日本特高课的人都头疼。”
“他惹的麻烦也不小。”王举人终于忍不住诉苦,“每天打到站里的投诉电话能把线烧了。日本人天天向市府施压,要我们交人。他把白俄的势力全揽到自己手里,这哪是特工,这是要当天津卫的土皇帝。”
(请)
战乱起,让他去督军?
“交人?委座的门生,轮得到日本人来指手画脚?”
戴笠反问一句,把王举人的话堵了回去。
陆秉章适时插话:“老板,刚才眼线递了话回来。梁承烬跟那个白俄领事伊万诺夫碰了头,伊万诺夫那边服软了,答应交出控制权。”
戴笠拨弄着台灯的拉线,光影在他脸上晃动。
“年轻人火气旺,压一压,能当好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