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清场
左翼高地的战斗,是整场夜袭中最惨烈的一锅血肉糊。
当那颗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泼洒下满山遍野的血色光芒时,梁承烬才看清了山顶的全貌。
那面在火光中猎猎作响的,不是什么小队旗。
是日章旗。
一面联队旗。
旗帜旁边,一顶明显比其他帐篷大一圈的帐篷,赫然矗立——那是联队指挥所!
梁承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他娘的,捅了马蜂窝了。
这不是一个大队。
这是一个联队的联队部,外加至少一个半大队的守备兵力。
怪不得这么难啃。
信号弹的光芒转瞬即逝,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但那惊鸿一瞥的景象,已经烙在了梁承烬的脑子里。
他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退路。
信号已发,赵旅长和张二虎他们马上就要冲上来了。
他现在就是插进敌人心脏的一根钉子,他不动,所有人都要死在这。
“杀!”
梁承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沿着狭窄的战壕,朝山顶的方向猛冲。
战壕里的战斗,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野蛮。
空间太窄了,大刀都施展不开。人贴着人,刀对着刀,你死,或者我亡。
手里的三八式刺刀在又一次捅穿一个日本兵的胸膛,再用力拔出时,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刀尖崩断了。
他看也不看,甩手将断刺刀扔掉,顺势从地上一个刚被他砍死的日本军官手里,夺过了一把指挥刀。
倭刀,比大刀短,也更轻便,刀身狭长,带着一道诡异的弧度。
在逼仄的战壕里,这玩意儿比大刀好用。
他挥刀前冲,一个转身的日本兵刚举起刺刀,刀光一闪,一颗头颅便滚落在地。
鲜血溅了他满脸。
他甚至没空去擦,因为另一个黑影已经从侧面扑了过来。
梁承烬下意识地横刀去挡,身体却慢了半拍。
噗嗤。
一股剧痛从右臂传来。
在他一刀将对方从肩膀劈到胸口的同时,那家伙的刺刀也在他的小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操!”
他一脚将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踹下战壕,鲜血瞬间染红了半条袖子。
没时间包扎。
他用牙齿和左手,飞快地从内衬上撕下一块布条,在伤口上死死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血还在往外渗,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整条胳膊都开始发麻。
就在这时,侧后方传来了张二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弟兄们,给老子冲啊!给长官报仇——!”
张二虎带着
张二虎带着
最后的清场
一个扇形,彼此间隔着两三米,枪手和副射手缩在沙袋后面,大概有十来个鬼子。
他缩回头,抹了把脸上的泥和血。
“张二虎!”他朝着侧后方低吼。
“在!”不远处的壕沟里,传来张二虎闷闷的回应。
“我数三声,你带人从左边冲!”
“冲?长官,你看那火舌……那不是冲,是送死!”
“你不用冲到跟前!”梁承烬的声音压抑着一股火气,“露个头,把你们身上所有的手榴弹,全给老子朝那边扔过去!扔不扔得中不重要,把他们的火力给老子吸引过去!”
“然后呢?”
“然后没你的事了!听我命令!”
张二虎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好!”
梁承烬不再废话,猫着腰,沿着战壕向右侧快速移动。
计划很简单,甚至有些愚蠢。
张二虎在左边制造混乱,吸引机枪的注意力。
他,从右边的死角冲出去,用最后一颗手榴弹,解决掉所有问题。
这是一个赌博。
用他自己的命,赌一个十米冲刺的距离。
战壕在这里拐了一个弯。
他刚绕过拐角,就跟一个端着枪的日本兵撞了个满怀。